所以趙暻每回不得已回宮住上幾日,都要狂喝幾大杯牛奶。可是他爹孃卻喝不慣,上回他叫他爹喝,費了半天嘴皮子,沒有他盯著也不知道能喝幾頓。
趙暻坐著一輛不起眼的油壁騾車進了宮,先到垂拱殿,宮人說他爹正在跟歐陽參政等幾位大人議事。
歐陽參政,歐陽修,《醉翁亭記》《秋聲賦》……
腦子裡不期然重溫了語文課背不出課文的恐怖,溜了溜了。趙暻跟汪內官交代一聲,叫他爹回頭仁明殿一家三口一起吃午飯,便先跑去仁明殿見他娘。
曹皇后見到兒子回來高興得不得了,噓寒問暖,問這問那,叫宮人弄各種好吃的,似乎兒子在道觀裡養尊處優、逍遙自在的小日子受了多大苦。趙暻啃著酥油鮑螺,喝著熱呼呼的杏仁茶,把棉花的事兒跟他娘說了,叫他娘給物色一個合適的人派去嶺南,這個人最好出身民間,要吃得苦、懂農事,更要真心熱衷於鑽研農事。
這事其實不該她這皇后插手,曹皇后不忍兒子失望,沒有推脫,忙說等她尋摸尋摸再稟給官家。曹皇后道:“你怎不找你爹爹去說,卻來找我。”
“我這不是看爹爹太忙了嗎,”趙暻說道,“嬢嬢,爹爹這陣子身子不好,兒子又小,你得多幫他。”
“可這朝堂官吏、農事所那都是政事。”曹皇后道。
後宮不得干政。
“嬢嬢,兒子知道嬢嬢心懷大宋子民,這事情一定會關心的。”趙暻佯裝不懂,一臉真誠地說道,“兒子知道嬢嬢一定能幫我,在兒子心裡,嬢嬢才智過人,有呂后、武曌、先祖母劉太后之才德。”
曹皇后嚇了一跳,這死孩子,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曹皇后趕緊看看四周,還好母子兩個說體己話,沒留宮人近前伺候。曹皇后臉色都變了,一臉嚴肅地正色告誡道:“你這孩子,怎麼滿嘴胡話,往後可注意些,這話是能亂說的麼!”
呂后,武曌,那都是什麼人,遠的不說,就說她那位婆母、先章獻明肅皇太后劉氏,以女子之身臨朝稱制,垂簾聽政十一年,愣是一直到官家二十三歲才還政……這話也是能說的麼,這讓人聽到還了得,傳出去她這賢后的好名聲怕是到頭了,這皇后怕是也不要做了。
“嬢嬢,無妨的,此處就我們孃兒倆,兒子說的真心話。”趙暻裝傻賣乖地笑,嘿嘿。
他記得歷史上曹皇后也曾臨朝聽政,一度執掌大宋,他爹沒了以後是他娘力挽狂瀾穩定朝堂……雖說時間不長,可那是因為繼位的嗣子年紀都三十好幾了,又不是親生的,他娘不貪權,早早地就還了政。而如今他才不過是個七歲小豆丁。
沒法子,人在異世,不靠爹孃靠誰?
…………
郭家村,張春山揣了心事。
暗搓搓的震驚竊喜,抑制不住的激動興奮,他這個小孫女,他這個小孫女來歷果然不凡啊……
他親耳聽見的,她管太陽叫公公,管月亮叫婆婆,三歲的娃兒,此公公婆婆自然不能是彼公公婆婆,平安許多叫法跟他們當地不同,這稱呼一聽就是叫的家中長輩。
也不知是哪邊的長輩,祖父母呢還是外祖父母……
太陽星君,太陰星主……
張春山不敢再往下想了。
張春山這幾日有事沒事就看著自家的小孫女不自覺地咧嘴笑。怪不得,怪不得呢,這孩子口中也曾提到過她以前住的地方,不用點就亮的燈,不用拉就跑的車,還有什麼“火車”“飛雞”……以前是他們愚鈍,不知道那是仙界,還說什麼小孩子都會胡說八道,現在想想明明都是仙家仙法,那火車,怕不正好是太陽星君的車駕麼。
還有平安剛才說的那個羽絨服,白白的、很輕的羽毛衣服,莫不就是仙人羽衣?
張春山覺得自己窺到了天機。
確鑿了,他家平安,果真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不僅如此,還當是出身不凡、仙家寵愛的小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