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老張家幾輩子忠厚良善,上天賜給他們家的。上天這般恩賜他們,他們可得好好把孩子給養好了。
於是張春山便想點撥一下孫女的爹。晚間張春山跟張有喜說:“今早我聽見平安跟太陽說話呢,她說太陽公公早上好。”
張有喜:“哈哈哈,這孩子,跟誰都這麼有禮數,跟小羊羔都問好。”
張春山:“……”
愚鈍!愚鈍啊愚鈍!老三怎也這般不開竅。張春山欲言又止,天機不可洩露,凡人怎能隨便說破,神仙要降罪的。記得傳說中下凡的仙子被凡人說破了身份,便穿上羽衣飛回天上去了。
也難怪張春山這般相信,眼前的一樁樁事實叫他不得不信啊。就比如他們家如今這麼好的運勢,這麼好的日子,自從平安來了他家做什麼事都特別的順,再比如平安說喝羊奶“補蓋”,專補膝蓋頭子,他喝了這幾日羊奶,那腰腿疼確實減輕了。
其實像張春山這樣的年紀,幹了一輩子農活,吃的又差,營養不良、缺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這陣子家裡吃食好了不少,再堅持喝羊奶,當然有用了。
可古人不懂啊。於是張春山越發深信不疑,把這羊奶直接當藥了,尋思著他若是能跟吃藥一樣早晚喝兩頓,藥效一準更好。還有,餘氏跟著他苦了一輩子,她那腿疼病厲害,必須得想法子讓餘氏也喝上。
可巧,他正琢磨著怎麼多弄點羊奶呢,官莊那邊就傳出要賣豬、賣羊。年前賣豬羊原是莊子的慣例,莊僕們跟佃戶不同,佃戶養了豬羊便是自家的,莊僕是奴籍,養的豬、羊、雞鴨都得給主家上交出息。
莊子收了豬羊,往年就是大的賣掉,小的折價留給莊僕繼續養,只是今年新莊頭賣的多了些,竟要將莊僕交上來的所有豬羊不論大小全都賣掉。
莊僕和佃戶們私下裡議論,這新莊頭是官府來的,莫非不懂農事,不知道豬羊也是田莊的一大出息麼,小豬小羊也賣,怕是要影響明年莊子的收入。
莊僕們推出帶頭的壯著膽子去說了,那新莊主卻說,莊子裡豬羊雞鴨適量養就夠了,怕太多了耽誤明年的農活。
聽著好像確實不太懂農事。田地都一樣多,往年他們還不是一樣幹?莊僕們不禁憂心忡忡,如今他們是官莊,官家總不可能親自來管,這新來的莊頭代表官家管理田莊,權勢可就大了。弄一個不懂農事的管事莊頭瞎管事,原本就窮的莊戶們跟著他還不得捱餓?
莊僕憂心,佃戶們也跟著憂心。
張春山對此倒不是太擔憂,他如今畢竟是有底氣的人了,家有積蓄,手裡有錢,兒孫們還都會掙錢。張春山一聽說小羊也賣,心思便活絡起來,若是能趁機買一隻帶羔的母羊,還沒斷奶的,他家可不正好就有羊奶喝了嗎。
張春山忙去官莊問了,帶羔餵奶的母羊果然有,只是羊可貴,一隻帶羔的母羊差不多得三貫錢呢,張春山有點捨不得。這不是買不買得起的問題,實在是他家這陣子錢花得太兇了。
進錢高興,他就是捨不得把錢往外花。
捨不得花錢的張春山本想賣掉自家的另一隻羊和羊羔,可轉念一想現在產奶的羊幾個月後又得懷孕帶羔,到時候可就沒有奶了,而這隻羊帶的羊羔已經九個月大了,算算這一大一小兩隻羊明年開春可以產羔產奶,這羊奶不就正好續上?
對於已經上了“羊奶癮”的張春山來說,有奶就是羊,這羊奶不能斷。
張春山一咬牙,買,拿錢買!乾脆就養四隻羊,兩隻兩隻輪流產羔,他就一直有羊奶喝了。
花了足足三貫五百錢,張春山買下了特意找相熟莊僕給他挑了一隻奶水旺、帶著兩隻兩個月大秋羔的母羊,美滋滋牽了回來。
路上有熟人問他,怎麼人家年前都賣羊,他還反過來買羊呢,張春山便大力跟人宣傳喝羊奶。
“你看看我,我現在臉色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我跟你說,我現在腰腿都不怎麼疼了,夜裡睡覺都香了,就是喝這羊奶,我跟你說,你回去趕緊也喝,給家裡孩子們也喝,我家孫子孫女喝了大半個月,夜裡都不喊腿疼了……”
對方一聽:“哎呦,這羊奶還能喝?不腥羶嗎,怎麼喝,擠出來直接喝?”
張春山:“能不能直接喝我還真不知道,我沒試過,我家都是煮開了喝的,加點鹽,你若習慣了羶味其實還蠻好喝。”然後又仔細把七月加紅棗、薑片、飴糖的法子仔細告訴一遍,說這樣更好喝。
“我家孫子孫女都愛喝。”張春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