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卻不甚領情,紅棗、薑片、飴糖……這是尋常人家喝得起的嗎。
“你家可真捨得,剛買了驢又買羊,喝個羊奶都這般講究,張老哥你實話說,你家今年是不是發財了?”
“發什麼財,東鄰西舍你還不知道?那些料子、紅棗,原就是人家大郎舅舅給的。”張春山道,“你家不也有羊,你回去喝試試,反正我喝管用。”
對方嘖咋幾聲也心動了,畢竟莊戶老農誰還沒個腰腿疼之類的。
“那我回去也試試,反正它不藥人。”完了再讚賞一句,“張老哥你真是能人,你怎知道喝這東西的?”
張春山便笑得越發歡暢了,扯著洪亮的嗓門告訴人家:“哈哈,那什麼,起初是我那小孫女要喝,我跟你說,我那小孫女平安,可聰明著呢,她喝了好,可不就我也跟著喝上了嗎,哈哈,哈哈哈哈……”
買回母羊,張春山趕緊也給羊羔斷了奶,怕剛斷奶的小羊羔養不好,他還忍著心疼叫餘氏喂點兒好料,把粟米、豆子搗碎磨粉煮成稀粥湯餵給羊羔,母羊也好好喂,省出羊奶來家裡喝。
餘氏終於喝上了羊奶。
大郎、張金哥、臘月、張小鼠也喝上了,幾個大的起初不在意喝,張春山便跟他們說都還在長身體呢,十三四、十四五歲都還在長個子,平安說了喝奶長高高,沒準他們就能長得更高一點。
孩子們每天早上喝的都是用七月的法子加了料子煮的,張春山嫌紅棗、薑片和糖那些料子貴,自己捨不得,跟餘氏喝的仍舊只煮開了加鹽,他拉著餘氏一日兩頓,跟吃藥一樣一早一晚都喝上半碗。
羊奶充裕,餘氏還叫大姐兒也喝,大姐兒說她都這麼大人了,也不腰腿疼,也不長個子,她喝這羊奶做什麼,餘氏便說她婚期將近喝點兒氣色好。
如今餘氏每日早晨頭一件大事就是擠奶,兩隻羊都精心地喂。
巴掌大的小村子,張家這些舉動落在村裡人眼裡,那就是張家賣糖葫蘆一準掙錢了。
村裡不少人曾經跟張春山一樣的論調,認為這糖葫蘆,山上摘來的野果子,你拿個柳枝穿起來就能賣錢?這生意買賣哪是那麼好做的。
結果現在一看,你說不掙錢,說人家半大孩子瞎折騰,不掙錢人家張家五口人每天忙忙碌碌往城裡跑?
你看看,人家張家驢都買了,人家又買羊了,他家那小孫女都穿上細布了。
拜張有喜買回來那一堆布料、絲綿所賜,餘氏和宋氏三妯娌這陣子除了日常家務,就忙針線活了,儘快把孫女們的五件絲綿襖都做了出來。除了張大姐兒的那件她留著出嫁那日穿,剩下四個可都穿上了。
只不過臘月和小鼠天天進城賣糖葫蘆不在家,絲綿襖不耐髒,她們上頭又套了件粗布外衫,也就沒人注意,七月和平安兩個小的貪玩,外頭罩衣還沒做出來,偶爾穿著絲綿襖跑出去玩,就叫村裡人看見了。
雖然襖裡邊套的什麼看不見,沒人知道是絲綿,可襖面子新嶄嶄的細布跟家織粗布一眼就看出差別,村裡人總認得。
於是村裡便有一些人動了心思,也想做糖葫蘆賣。可這會兒跟張家學著賣糖葫蘆卻不容易,張家人倒不藏著掖著,有人問還主動告訴他們要如何熬糖蘸糖。
主要原因出在山紅果,這時節山上已經沒有山紅果了。
於是很多人懊悔不已,當日張家人連日上山摘山紅果,也沒揹著人,甚至他們開始賣糖葫蘆以後才大人孩子四五口人上山摘,當時怎麼就沒跟著摘呢,只能埋怨自己沒那個做生意的頭腦,等到瞧著人家掙錢已經晚了。
不能跟著掙錢,村裡那些心思活絡的人只能暗暗下決心,明年,明年一定早早上山去摘山紅果。
其實城裡也不是沒有跟風學的,少,原因還是出在山紅果上。山紅果當季便宜得很,鮮果從山上摘下來送到城裡也才一兩文錢一斤,可入冬過了季,市面上便只有賣果品的攤販、鋪子裡才有,人家攤販和鋪子拿地窖儲存來賣的,並且量都不多,這東西當果子吃畢竟銷量有限,攤販和鋪子也就不會大量儲存,價格自然就高了許多。
這一來二去,眼下再要做糖葫蘆賣,成本可就高了。
不過縱然這樣,聽說城裡也已經有旁人賣了,張有喜在城裡便聽人提過,有人在城北街市那邊賣糖葫蘆,問張有喜是不是他一家的。張有喜實話說不是,不認得。對方只在別處賣,沒跑到文昌街來跟他們搶生意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