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家門,宋氏就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自家兒子,見二郎神色如常,甚至小臉上隱隱帶著點興奮,便知道這小子今日頭一天上學不曾捱揍。
當然,心疼歸心疼,這小子若是捱了揍,那來家少不得再揍一頓,爹孃花錢送你讀書,頭一天上學你就捱了揍,必定是在學堂沒有好好聽話,不揍你揍誰?
一堆孩子們回到家,先規矩地去給太奶奶問安,見過了爺爺奶奶之後,便洗手準備吃飯。二郎現在跟大郎住著一間東廂房,回到家仍是習慣地先進西廂房,放下書袋先去擼小妹妹的腦袋。
平安的髮質特別好,擼起來滑溜溜毛茸茸的,叫人想起皮毛柔軟的小奶狗。
“平安,我回來嘍。”二郎問,“你今日在家幹什麼了?”
“什麼也沒幹。”平安抬著圓溜溜的黑眼珠問,“二哥,你今日捱揍了嗎?”
“沒有。我跟銀哥都沒捱揍。”
二郎對自己今日的表現還算滿意,初入學的蒙童重在立規矩,先生少不得要打幾下殺殺威,第一天上學沒挨戒尺,便頗有些“孺子可教”的意味了。
“那老師教你什麼了?”
“我們不叫老師,叫先生。”二郎道,“先生教我們讀書了,要讀下來背下來,還要認得字,沒教我們寫字。”
所以今日帶了筆墨都沒用上,先生先考較了他們一番,問了些問題,大約要試試他們傻不傻,然後就教他們讀書。同窗都比他們年紀小,可人家都是早就入了學的,最小的五六歲都會拿筆寫字,可二郎他們連研磨都還不會。
二郎有點沮喪,提醒自己一定要好好學,不然太丟人了。
張有喜今日給自己也買了一把刷牙子,張金哥、張銀哥、張小鼠看他們買也買了,還買了牙粉。沒想到刷牙子和牙粉竟是在賣胭脂香粉的脂粉鋪、雜貨鋪賣的。
不過平安很不喜歡那個牙粉,涼涼的、辣辣的,有點苦,還有點生薑的味道,反正說不清什麼奇怪的味道。平安跟宋氏說她不喜歡那個牙粉,宋氏就叫她只用刷牙子刷牙,刷完了用鹽水漱口,等叫他爹進城再問問有沒有味道不難吃的牙粉。
吃過晚飯,張有良過來跟四個大孩子做明日的糖葫蘆,張有喜便心急地把兩個小女兒叫來,把二郎也叫來,二郎小課堂迫不及待開課了。
二郎翻開書本指著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律呂調陽。”
七月、平安脆生生跟著讀,張有喜心裡也跟著讀了一遍,宋氏手裡做著孩子們春日的新鞋,笑吟吟地坐在旁邊聽。
再來,二郎又把這段話領著妹妹們讀了一遍。
“沒了?”
二郎點點頭。
張有喜詫異道:“一整日就教這麼點兒?是你太笨了學不會,還是先生不教?”
“不是,爹,”二郎一本正經道,“我們今日才剛入學,先生教了我們很多學堂裡的規矩,教我們行禮,還一下子教了我們八句《千字文》,要讀下來背下來,還要認得字這三十二個字,並不容易。”
“可是這,這一共就八句話,”張有喜嫌棄道,“一句才四個字,這麼短,讀幾遍就該會背了。”
宋氏眉梢一挑:“那你背。”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張有喜張嘴就來,然後……什麼來著?
宋氏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嫌棄道:“你別搗亂,你讓二郎好好領著兩個妹妹讀,”又跟二郎說,“別管你爹,先生怎麼教的,你就怎麼教妹妹。”
於是二郎領著七月和平安繼續讀,來回讀幾遍,七月差不多就能背了,就連平安稍稍提示也能順利背下來了。
張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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