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說:“兩個妹妹人家是文文雅雅的小娘子,能跟你們這些野猴子一樣嗎,都是你們把妹妹帶壞了!”
宋氏聽得嘴角直抽抽,旁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嗎,文文雅雅的小娘子,這詞兒跟她家那兩個的沾邊嗎?
當晚他們住了一宿,果然第二天大舅舅就給平安送來了刷牙子,大舅舅要守著茶寮子掙錢,特意託了進城的熟人捎來的。不光平安的,娘和哥哥姐姐們都有,四把大的,兩把小的,竹子把手,棕黑色的刷頭毛。
除了是竹子做的,跟平安以前的小牙刷幾乎沒什麼兩樣。
年前賣手套小賺一筆,宋大格外大方,這刷牙子不光給妹妹和外甥、外甥女們買了,還一起給自家的人都買了,一口氣買了二三十把,連外公外婆都給買了。不光買了刷牙子,還買了牙粉,裝在巴掌大的粗瓷小罐子裡,聞著有點兒涼涼辣辣的味道。
“虧了咱們愛乾淨的小外甥女,咱們一家子都講究起來了。”宋大樂呵呵道,“以後咱們都用這個刷牙,不牙疼,人家城裡人都用。”
外公瞥了一眼不以為然,瞎折騰,窮講究,他大半輩子沒用過這玩意兒也好好的……被外婆眼角一瞪,外公趕緊把嘴巴閉上了。
“你教孩子點兒好的。”外婆數落外公,“講究一點不好嗎,愛乾淨不好嗎,咱們家孩子都講究起來多好,非得跟個髒兮兮野猴子似的,你就覺得好了?”
又說,“你看看咱們平安多幹淨,咱們七月多幹淨,咱們二郎都要上學堂讀書的人了,以後就是讀書識字的學生郎了,沒準將來還要考狀元呢,那不得講究一下?”
外公趕緊投降:“我也沒說不好啊。”
帶著五個孩子回孃家,其實鬧鬨鬨住不下,太能鬧了,雖說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一大把表哥們都努力挽留,宋氏還是決定第二天打道回府。正月十七吃過午飯,宋二又趕著驢車送他們回來。
驢車上又帶回來一堆吃食零嘴,六把刷牙子,加上一罐牙粉,就都給他們帶回來了。張有喜原本還以為他們孃兒幾個這回得多住幾日呢,見他們回來高興不已,孩子們整天在跟前嫌鬧,可昨晚宋氏和孩子們都不在家了,他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三間西廂房實在無聊難受。
結果晚上一看,人家孃兒六個排排蹲在院裡刷牙,就沒有他的,張有喜覺得舅兄欺負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8章
宋氏帶孩子們回孃家這兩日, 張有喜可幹了不少事。
十六那日他進城跑了一趟,把二郎和張銀哥上學的私塾定下了。
在城中一家專門造車的木匠坊,把年前說的板車定下了。他打聽到這家的銅鐵構件都是頂好的,只用棗木和槐木, 賣出來的車結實好用, 壞了還保修。不過可也貴, 一輛尋常不帶棚子的板車就得一貫兩百錢, 張有喜尋思他家車用的多, 做生意、接送孩子、農忙拉莊稼, 看好後痛快定下了,付了三百錢定金。
回來路上又跑去城頭鎮的木匠坊,把平安和七月的櫃子、張銀哥的箱子、還有小鼠、二郎、平安的三張床跟木匠坊定下了,又出去一貫九百錢,也付了三百定金。張有喜選了榆木打床,結實不變形,要貴一些四百錢一張, 櫃子和箱子用輕的梧桐木, 櫃子五百箱子兩百。
木匠坊秋冬年前生意忙, 年後剛開工原本清閒,沒想到竟一下子接了這麼一筆不小的生意, 大姐兒的嫁妝就是在這家打的, 價格上沒什麼讓頭,張有喜就跟他講送兩個方凳, 平安和七月那屋缺兩個高點兒的凳子。床做好了就能送來,頂多五六日,因櫃子、箱子刷漆要時間,雙方約定一月內交貨。
給兩個孩子找學堂, 張有喜原本的目標是武曲街那家。主要是他最初知道的、也最熟悉的就是這家學堂,就在武曲街中街拐進去的一條巷子裡,平日他們賣糖葫蘆經常能見到放午學的小學童三五成群出來,少不得也會買糖葫蘆吃,張金哥就愛堵在這個巷口賣。
可是一問,人家一聽是十一二歲、尚未開蒙的鄉下孩子,頓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收。
人家城裡讀書的小孩六七歲就開蒙,二郎和銀哥早已過了開蒙的年齡。那塾師說,似這樣的鄉間頑童,還沒開蒙,年齡卻比他私塾裡的學生都大,搗起亂來可吃不消。
好說歹說都不收,只好又去尋別家。之後尋的這家“東籬學館”離武曲街不遠,在街西頭的一片民房之中,一處兩進院子,前後都是七間大屋,還有廂房、倒座房,大門正經掛著個黑漆牌匾,四個大字,看著蠻像樣的。
並且這家學堂分了兩個班。別家學堂一般都是一間大屋、一個塾師,不同年紀進度的學生不同教就是了,這家塾師是兄弟兩個,姓韓,聽說其父親還是一位舉子。
張有喜自己沒讀過書也不太懂,只知道這舉子就是正經的朝廷功名,能免徭役賦稅還能做官,這處宅子就是韓家兄弟的舉子父親掙下的。到韓家兄弟這代,兄弟兩個一邊自己讀書考功名,一邊也得吃飯,便開了這傢俬塾作為營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