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不去,你們人手也不夠呀。”平安說道,“我下午又沒事幹。”
“女師不留功課?”
“沒有。”平安搖頭。
“那你就自己溫書。”宋氏給她講道理,讀書就好好讀書,早睡早起,她要早起上學,哪能晚間再跟著她們熬夜擺攤。不過有一點宋氏有些好奇,問道:“為什麼只上半日的課?”
平安也不知道啊。
不過沒幾日平安便知道了,女學只上半日的課,是因為女學只教讀書識字,而這些貴女小娘子們要學的東西還很多,下午便在家中跟著長輩學琴棋書畫、女紅針線、持家理事,有的小娘子家中還有別的老師,有的還有專門的傅母和教導禮儀規矩的嬤嬤,比如王四娘和王五娘下午不光要學女紅針線,家中還給她們請了教琴的老師。
平安其實很高興自己不用學女紅針線,她不喜歡做針線,至於琴棋書畫,平安可不敢給她爹孃知道,萬一她爹孃上了頭,非要給她請個教琴棋書畫的老師……他們家哪有那麼多大風颳來的容易錢。
為了送平安上女學堂,她爹打腫臉充胖子,接連多日每日都要租騾車接送她上學,已經很花錢了。平安跟爹孃說她可以坐長車,爹孃卻說街上有柺子,不敢讓她一個小孩自己坐車。
除了她爹接送她上學,要是她爹鋪子裡忙,就讓小九或者十二去接。然後沒過多久,女學裡精明的小娘子們便都知道平安的家世了。
於是這日幾個小娘子笑吟吟問她:“張五娘子,聽說每日都是你父兄親自來接你放學?”
“對呀。”平安點頭。
“你家竟連個趕車的下人都沒有嗎?”其中一個小娘子捂嘴笑道,“似你這等家世,真不知道你父兄花了這麼大力氣把你送進咱們這女學,到底指望你攀上什麼高枝。”
平安認得她,記得這個曾九娘應該是王四孃的姨表姐,但是好像有點喜歡跟王四娘過不去,這就罷了,她又沒惹她,怎麼跑來跟她過不去。
“有什麼不對嗎?”平安納悶問道,“原來你們父兄,從來不接送你們上學的嗎?那……你們別太難過。”
“你什麼意思你!”曾九娘生氣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啊。”平安無辜說道,“你們的爹和哥哥不能接送你們上學,可能只是因為他們太忙了,不是不疼你們。”
“你……”曾九娘氣得臉通紅,你了一句半天沒說出話來。旁邊一個小娘子勸道:“算了算了,你跟她計較什麼,都叫你不要理她了。市井小門戶出來的,你還指望她能有什麼教養。”
罵她沒教養?平安眯眼打量著那人,心說若不是怕給爹孃惹禍,我就揍你了!
“你們做什麼呢?”王四娘走過來,挨著平安桌案坐下說道,“張家妹妹,你也莫在意,她們可都是有規矩、有教養的大家閨秀,一時口不擇言說話失了分寸,過後自己便知道錯了,哪能叫人背地裡說一句尖酸刻薄。”
一句話,憋紅臉的曾九娘氣得摔了書本,可是她摔的是平安的書本。
平安:“你給我撿起來!”
曾九娘嗤之以鼻:“哼!我就不撿,你能怎麼著?”
平安歪著腦袋看她,看得那曾九娘心裡發毛。然後便只見平安慢悠悠走到曾九孃的位子,拿起曾九孃的書也摔到地上。
這件事很快就被魏女師知道了。魏女師素來不苟言笑,聽到這件事臉色便越發嚴厲。平安心裡怵了一下,聽二哥說學堂的先生生氣會打手板的,那肯定很疼的。
然而魏女師倒是沒有發怒打人,魏女師身為女師,禮儀教養是極佳的,不喜歡動粗。魏女師以摔書本“不敬惜字紙,不尊師長、不敬聖人”為理由,罰平安和曾九娘抄書。
要把那麼厚一本《女誡》抄十遍。
平安心裡覺得委屈極了,回來當晚抄了半張,便丟下了筆,她還不抄了呢!
第二日早晨,宋氏如往常那樣叫平安起床,平安在床上懶懶翻了個身,嘟囔道:“娘,我頭疼,我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