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民以食為天,吃飯這事是大事。在顧女師和姜嬤嬤又一次鼓動之後, 平安回去跟宋氏說了, 宋氏正巴不得呢, 趁著下午來接平安放學,趕緊就來跟顧女師商量, 跟顧女師談“添廚錢”。
顧女師是明白人, 她不要錢,宋氏也不會讓平安來她這裡用飯, 顧女師便說二十文就好——一頓午飯而已,一個小孩子能吃多少飯。
宋氏打聽過的,尋常私塾添廚錢一般也就十五、二十文,要看伙食怎樣, 二十文上街倒是能吃飽,一碗不加肉的羊湯索餅十幾文,他們家卷粉皮十五文一個也吃飽了,不過宋氏日常聽平安回家說,姜嬤嬤常會給她做些點心什麼的,那顧傢伙食必然不能太差,宋氏便說二十文太少了,三十文吧,三十文添廚錢,另加十文錢的點心錢。
顧女師聰明,推讓一番也答應了。第二天去王家女學,顧女師便跟王大娘子說她放了學反正也是要回家的,平安年紀小,每每還得王家的下人送一趟,來來回回也是麻煩,不如午前放學她順便把平安領走就行了,往後就讓平安在她那裡添個廚。
這事合情合理,王大娘子客套一下也就答應了,只除了王四娘有些不太樂意,她每日里跟平安一起吃午飯怪好的。
總之平安就這麼改去了顧女師家用飯。立秋節氣已過,秋老虎卻依然熱得厲害,上午放了學,平安收拾書袋,就在王四孃的惋惜不捨之中跟著顧女師一起回去。
姜嬤嬤那邊摩拳擦掌,早早就把午飯準備好了。平安洗了手坐下,瞧著桌上的菜,四個人吃飯,兩道冷盤、四道熱菜,一道湯,其中有一個清蒸魚、一個紅燜羊肉,一個清燉雞,一個韭苔炒蝦仁,另兩樣搭配的清爽小菜,湯是甜口的銀耳紅棗湯。好豐盛的一頓飯,要整日都這麼吃,她這三十文添廚錢不夠啊。
顧家吃飯還算隨和,攏共四個人,顧女師似乎也沒那麼多講究,小丫鬟畫屏也一起吃,四個人吃飯,顧女師和姜嬤嬤為了飯桌上不那麼沉悶,並沒有秉持什麼“食不言寢不語”,兩人不光給平安夾菜,還會說笑交談幾句,點評一下菜色什麼的。
兩位女官出身的老嬤嬤這些年的規矩習慣,夾菜只夾自己跟前一點點,給平安夾菜要用公筷,吃飯都沒有聲音的,不論喝湯、嚼飯還是夾菜,兩人都能優雅地不發出任何聲音。
不像平安他們家,她爹吃飯是個大老粗,吃得快,唏哩呼嚕的,兩個表哥也是吃得痛快酣暢,便是娘和姐姐們也都忙,莊戶人吃飯哪有工夫講究什麼優雅,他們家飯桌上都是一邊說說笑笑,一邊總免不了有筷子勺子碰到盤子碗的叮噹聲。
這讓平安頗有些驚奇,忍不住悄悄揣摩薰陶了一把。不過平安畢竟是個文雅的小娘子,又跟王四娘、王五娘她們玩在一起,吃飯也是文雅有規矩的,倒也能夠適應。
“姜嬤嬤你做菜真好吃。”飯後平安毫不吝嗇地嘴甜讚美,笑眯眯道,“不過就是太豐盛了,我們四個人都沒吃完,天又熱,嬤嬤下次不用辛苦做這麼多菜。”
顧女師得意地給了姜嬤嬤一個“怎麼樣”的眼神,姜嬤嬤立刻笑道:“這不是咱們五娘子頭一日來麼,今日就多做了兩個菜,慶祝一下,往後咱們就家常隨意些。”
飯後稍稍散步消食,顧女師便跟平安說西屋現成的床榻,叫畫屏帶平安去午睡。顧女師這院子三間正房,除了堂屋,顧女師自己住了東屋,畫屏住西廂房,姜嬤嬤來了就住在東廂。西屋正好空著,鋪了張小床留給平安午睡。
等平安一走,兩個老嬤嬤就開始互相埋怨,顧女師道:“你不要老給她夾菜,小孩子你讓她自己慢慢吃,她自己願意吃什麼你讓她自己夾,你不要老催她多吃點、多吃點。”
姜嬤嬤:“我那不是怕她吃不飽麼,小孩子長身體呢,不吃飽怎麼行。”
顧女師:“飯吃七分飽,小孩子你不要叫她吃太飽,她吃飽了接著就去午睡,傷脾胃的,你自己吃太飽睡覺也不舒服。”
姜嬤嬤:“行了行了我下回不催她,她吃不飽,大不了我下午再給她加兩樣點心。”
顧女師:“點心不能當飯吃,你少給她吃那麼多甜食點心,萬一小孩子牙疼,還容易發胖。課間你不如給她吃些瓜果才好。”
姜嬤嬤:“知道了知道了,你這老貨,整日這樣那樣,說的好像你多會養孩子似的,你還不是沒養過。”
顧女師瞥了她一眼,兩個人一起失笑,是啊,她們一輩子不曾婚配生養,更不曾養過孩子。如今卻都有了幾分養孩子的心情。
顧女師真心覺得,便是沒有官家的旨意,她也願意把這孩子留在身邊教養。做夢都不敢想她們還能有這般晚年。
往後幾日,姜嬤嬤果然沒有再做那麼多菜了,一般就是四菜一湯,葷素搭配,姜嬤嬤的廚藝是真的好,而且越來越合平安的口味了。
顧女師卻又開始嘀咕姜嬤嬤:“你不要只挑她喜歡的菜做,小孩子不能挑食,你偶爾也得做一兩樣她不常吃的菜。”
這樣吃了一陣子,平安回家宋氏也會問她晌午吃的什麼飯,平安一說,宋氏心裡便有了數,他們四十文添廚和點心錢真不算多。
於是趁著八月節,宋氏和張有喜給顧女師送節禮的時候除了尋常的魚肉、果子、茶葉之類,便又送來了三十斤粉皮、三十斤粉條,四鬥精磨的沂州香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