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女師看著這份節禮跟姜嬤嬤苦笑感嘆,這張家夫妻兩個,當真是生怕別人吃虧的實誠人。
這就罷了,秋收剛過,宋氏又一下子送來了一石的白米,說是沂州老家剛捎來的今年的新米,拿來給女師嚐嚐新鮮。
混的熟了,平安偶爾空暇也跟著姜嬤嬤學了幾樣點心和菜式,平安便琢磨起了趙暻說過的那道“糖醋排骨”。
實在是這個菜名聽著就好吃,趙暻都叨咕好幾回了。自從吃上了平安的紅燒肉,趙暻得隴望蜀,又開始奢望糖醋排骨了。
這個平安可不會,她甚至都不記得這道菜了,早就忘記自己小時候吃還沒吃過。趙暻更不會,他就只會吃。
趙暻形容的那個味道,反正就是酸甜可口、色澤紅亮油潤,平安便琢磨著,大約也是要炒糖色,然後多加糖和醋不就行了?
平安不會做,可是她嘴刁啊,她會吃就行。以前平安要想折騰什麼奇思妙想的菜,宋氏廚藝卻不一定能行的,但到了姜嬤嬤這裡就沒有“技術限制”了。
平安會吃,味覺無敵,姜嬤嬤會做,廚藝拿手。
姜嬤嬤聽說平安要做一道“酸酸甜甜的糖醋排骨”,並且是要用豬肋骨,姜嬤嬤最初是不看好的,這肉食素來蒸煮燉、鹹鮮香,哪有做成甜口的,並且還是酸甜。再說豬肉是“賤食”,高貴文雅如她們五娘子,要吃也是吃羊肉、禽肉魚蝦,吃那個豬肉做什麼。
五娘子要學中饋,還不如跟她多學幾道宮中御廚的菜式,或者多學幾樣精美的點心,將來才好拿得出手。
可平安就要做豬肉,平安不說自己想吃,平安說:“四哥想吃,他叨咕好幾回了。”
平安從不曾主動在顧女師面前提起趙暻,顧女師便也不曾提起,師生兩個倒是很有默契。姜嬤嬤也一樣,這是平安第一次在姜嬤嬤跟前提到“四哥”。
就這一句話,姜嬤嬤立刻打發畫屏上街買豬肋骨,叮囑畫屏可不要椎骨,一定要那個一根一根的豬肋骨中段。豬肉便宜,豬骨更便宜,但凡有人要,你去肉鋪挑著買。
姜嬤嬤廚藝樣樣行,買來的排骨浸泡、加蔥薑黃酒焯水去腥,平安的用武之地就是炒糖色,這一老一少聯手,等排骨下了鍋,邊燉邊嘗,平安總說味道不夠,姜嬤嬤就看著平安把那醋不要錢似的倒下去,嫌味道不夠一遍遍地加,姜嬤嬤心說小娘子放這麼多糖和醋還能吃嗎,果然是小孩子奇思妙想。
可燉出來裝盤,盤裡的排骨油潤紅亮,聞著雖然一股子醋酸,吃到嘴裡卻酸甜適口,好吃的緊。姜嬤嬤也是服了。
這一道菜兩人折騰了好幾回。平安這樣一邊嘗一邊往裡頭加糖加醋,加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全憑感覺味覺,姜嬤嬤卻不行,她一個尚食局出來的女官,平日做菜筍絲切多長都有固定講究,哪能全憑感覺的。
於是一老一少又試做了幾回,兩人大抵摸透了糖、醋、醬油、料酒的比例。
當然這可都是完全按照平安的口味來的,姜嬤嬤私心裡擔心“四公子”能不能吃中、合不合口味,尋思著若是給小官家做,是不是需要調整一下。
這日得了江順的信,平安跟著顧女師從王家放學回來,便在姜嬤嬤幫忙下燉了一鍋糖醋排骨,這道菜不必像紅燒肉燉那麼久,排骨有一點啃勁兒才好吃,還沒出鍋,那邊江順來接她了。
平安只好叫江順等了會兒,等鍋裡排骨燉好了,連砂鍋一起放進食盒,交給江順拎著,自己上了馬車就去跟趙暻吃飯。
自從平安改在顧女師家添廚吃午飯,倒是方便了趙暻,上午放了學就能打發江順來接她了,如此兩個小孩還可以一起吃個午飯。
青油壁馬車一路徑直進了集禧觀,一直進了後院自己地盤,江順才讓平安下車,拎著食盒送她進去。
趙暻那邊午飯早就好了,尋思著小孩怎還沒來呢,難不成今日在那邊吃了?趙暻正琢磨要不他就不等了,自己吃吧,剛好平安到了。
“四哥,”平安咧開嘴笑得得意,笑嘻嘻指著江順手裡的食盒道,“你猜猜這裡頭是什麼?”
“紅燒肉?”
“你猜……錯了。”平安故弄玄虛了一下說,“重新猜一個。”
“糖醋排骨。”趙暻道,實在是眼下兩人折騰的就這兩道菜,趙暻頓時被內侍端出來的那個白色小砂鍋吸引了去,問道,“你做出來了?”
“我跟姜嬤嬤做出來的。”平安實事求是道,一邊就著內侍端上來的銅盆洗手一邊說道,“你先嚐嘗再說,這個是我自己的口味,不知道你吃著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