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美國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他說。
這次的聲音幾乎有些哽咽了,羅斯福把這句話說完之後,身體靠進了輪椅靠背裡,雙手搭在扶手上,頭微微低著,下巴幾乎碰到了領帶結的邊緣。
辦公室裡的安靜持續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完全合攏了,只剩下桌面上那盞檯燈的光暈,在紙頁和木面之間鋪開一圈暖黃的圓形領域。
這時,門口傳來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霍普金斯手裡拿著一隻空的咖啡杯,他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咖啡杯放在桌角,他的目光在羅斯福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我剛才路過的時候聽到您說話了。”
霍普金斯說。
羅斯福沒有抬頭看他,目光依然落在桌面上那份扣著的電報上。
霍普金斯等了幾秒,然後把咖啡杯往旁邊推了半寸,好讓雙手都能擱在桌面上。
“您說”殺得好“。我沒有聽錯。”
羅斯福的嘴角動了一下,是一個介於苦笑和預設之間的弧度。
他伸手把桌上那份電報拿起來翻了個面,讓紙面朝上,又看了那最後一行一遍,然後放回去了。他開口的時候嗓音比平時更加乾澀:
“你看了這份報告沒有?”
“看了。在他們送到您辦公室之前我先過了一遍。”
霍普金斯說,
“俄亥俄那邊的事情,比報告上寫的更復雜一些。但那份電報上記錄的基本事實沒有出入。”
“那你也覺得他們該殺嗎?”
霍普金斯沉默的時間比羅斯福預想的稍長了一些,像是他要在把話說出來之前自己先確認一遍那些詞是否準確。
“我覺得那些人的確做了該被追究的事。”
他說,
“但我不認為他們的死能讓那個縣的人領到更多的口糧。
等明天天亮之後,掛在路燈上的那幾個人不會變成糧食,不會變成藥品,也不會變成修復河堤用的材料。
死只是結束了他們自己的問題,沒有解決那些還活著的人的飢餓。”
羅斯福的目光從桌面上抬起來,落在了霍普金斯臉上。
那盞檯燈的光剛好照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把各自的一半臉照亮,另一半留在陰影裡。羅斯福在陰影裡的那隻眼睛看不出情緒,但在光裡的那隻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某個意料之外的回答觸到了。
“你最近是不是覺得我越來越像是要放任它爛下去了?”
羅斯福的聲音中帶著某種正在被緩慢挖掘出來的坦誠。
“我沒有那樣想,我只是覺得您這些年承擔了很多,一個人面對這些的時候難免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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