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砬子的路，比蛇盤溝更難走。
沒有公路，只有獵人踩出的雪道，窄得只容一人，兩側是齊腰深的積雪，偶爾有枯枝從雪中探出，像人骨架子的手指。柳青霜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羊皮襖的下襬在雪面上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她腕上的柳小七不時游下，在雪地上蜿蜒前行，蛇信吞吐，探測著前方的氣息。
沈清玄居中，胖子斷後。胖子揹著馬占山準備的乾糧和酒，喘得像拉風箱，卻咬著牙沒掉隊。
“柳姐……還有多遠？”他喘著問。
“西十里。”柳青霜頭也不回，“才走一半。”
“才……一半？”
“累就歇。”她停住腳步，從懷裡摸出酒壺，灌了一口，遞給沈清玄，“喝。驅寒。”
沈清玄接過，酒是散裝高粱，烈得像火，從喉嚨燒到胃裡。他遞還酒壺，柳青霜卻沒接，目光望向雪道前方。
“……蛇陣到了。”
雪道在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圓形的空地，首徑約十丈。空地上沒有雪，是裸露的黑土，土面上盤著無數條蛇——青的、黑的、花的，粗的如兒臂，細的如手指，纏繞、交疊，像一張活的毯子，覆蓋了整個地面。
蛇群中央，豎著一根石柱，柱上刻著一條盤蛇，蛇眼處鑲嵌兩顆青白色的寶石。
“第一關。”柳青霜退後一步，“從柱下取一枚“蛇鱗”，不傷一條蛇，算過。”
胖子臉都綠了：“這……這咋不傷？踩都踩死了！”
“蛇陣的蛇，不是凡種。”柳青霜淡淡道，“是太奶蛻皮時散落的“皮屑”所化，有靈無魂，殺了……會重生。但“傷”了，它們會記住你的氣息，第三關……太奶會看見你滿手血腥。”
她看向沈清玄：“這些蛇……有靈無魂，你若能找到“靈”的節點，就可以……穿過去。”
沈清玄閉目，天師印運轉。他“看見”蛇群中的每一道“靈”——不是完整的魂魄，是碎片，像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反射著微弱的光。碎片之間有縫隙，縫隙的軌跡……像某種陣法，以石柱為中心，呈螺旋狀向外擴散。
“……有路。”他低聲道。
他踏入蛇陣。
腳步落在黑土上，沒有踩到任何一條蛇。不是他速度快，是他每一步都落在“靈”的縫隙中，像在水面上行走，踏的是漣漪的凹陷處。
蛇群感應到他的氣息，紛紛昂起頭，猩紅的蛇信吞吐，卻沒有攻擊——它們“困惑”了，這個生人的氣息，像某種……古老的、讓它們熟悉又敬畏的東西。
沈清玄體內的龍氣，在蛇陣中微微躁動。不是被壓制，是被……呼應。蛇是小龍，龍是大蛇，同源的氣息，讓它們分不清是敵是友。
他走到石柱前，指尖輕觸蛇眼處的寶石。寶石冰涼，內部封存著一縷靈韻，透過寶石，審視著每一個闖關者。
“……沈家……”
靈韻發出微弱的震顫，像一聲遙遠的嘆息。
沈清玄取下寶石下方嵌著的一枚蛇鱗，青白色。他轉身，循著原路返回，蛇群自動分開。
“……過了。”柳青霜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驚訝，卻很快被掩蓋，“比我快。我當年……用了一炷香。”
“你當年多大？”
“六歲。”她轉身繼續前行，聲音從帽簷下傳來，“馬家溝的柳家弟子，六歲立堂口，八歲過三關。我……是柳家這一代，最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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