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在床上又躺了整整一天才勉強能下地走動。他扶著牆壁從臥室挪到廳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經脈中那些剛恢復不久的真元像是一汪淺水，稍稍用力就會見底。林秋萍跟在他身後半步，伸著手虛虛護著，隨時準備在他腿軟的時候扶一把。胖子把廳堂裡的雜物清理乾淨，騰出一張方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和幾本泛黃的舊書。
柳青霜己經按照太奶信中的方法畫好了封磁碟機代號。硃砂混著黑狗血的符紋畫在一塊巴掌大的黃綢上，乾透之後呈現出暗褐色，符紋線條密集而規整。她將黃綢蓋在輪迴盤上，以柳家仙術激發符紋，黃綢微微亮起一層青綠色的光，將輪迴盤整個包裹其中。暗紅色的紋路在封印之下終於不再泛光，恢復了沉寂的狀態。
“這符能撐多久？”胖子問。
“太奶說全力激發之下可封七日。”柳青霜將封好的輪迴盤放在桌角，又用手指沿著黃綢邊緣壓了一圈，“七日之內如果沒有任何外力介入，封印就能穩定下來，至少可以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呢？”
“三個月之後如果裡面的東西還在，就得重新封。”
沈清玄在桌邊坐下來，面前攤開一本悟道子留下的舊冊子。這本冊子比《茅山異聞錄》更舊，書頁的邊緣己經脆化，翻頁時稍微用力就會碎下來。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畫著一幅簡易的輿圖，線條潦草，像是隨手勾勒的。輿圖正中標註了一個位置，位置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歸墟，百川所歸，萬脈所終。”
“歸墟。”柳青霜湊過來看了一眼，“太奶的回信裡也提到過這個詞。她說柳家最古老的典籍中有記載，天下龍脈雖源自崑崙，但所有龍脈的盡頭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那個地方不在陽間，也不在陰司，而是龍脈靈力最終消散歸寂的所在——歸墟。”
沈清玄點頭。“師父留下的這本冊子裡也提到了歸墟。他說歸墟是比崑崙更古老的存在，崑崙是龍脈的源頭，歸墟是龍脈的歸宿。所有的龍氣在完成一次迴圈之後，都會流回歸墟，歸於沉寂，然後重新孕育、重新出發。”他合上冊子，“而葬魂道主百年前嵌入龍脈支脈的時候，不僅吸收了龍怨，還觸碰到了歸墟的氣息。”
“所以那些在輪迴盤裡的東西……來自歸墟？”胖子問。
“至少和歸墟有關。”沈清玄說，“碎片上傳遞的那個名字，不只是告訴我歸墟在哪裡。它還在告訴我一件事——葬魂道主之所以選擇在雲城地下沉睡百年，不只是因為這裡五條支脈交匯。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雲城地下的龍脈深處，有通往歸墟的裂隙。”
屋內安靜了片刻。林秋萍把一杯熱茶放在沈清玄手邊，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你的意思是，葬魂道主這百年的佈局，不只是為了完成萬魂歸宗。他真正想做的，是開啟歸墟？”
“萬魂歸宗需要九千九百九十九個純陰之魂。”沈清玄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著取暖，“他想以大陣匯聚的巨量魂魄之力，衝擊歸墟入口的封印。一旦歸墟入口被開啟，那些流歸沉寂的古老龍氣就會倒灌而出，被他強行納為己用。到那時候，他就不再是地仙境，而是真正的……仙。”
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那他要是成功了，豈不是比葉無生還難搞？”
“比葉無生強一百倍。”沈清玄放下茶杯，“但現在的問題是，他雖然失敗了，卻把歸墟的碎片帶進了輪迴盤。那個碎片在輪迴盤裡待得越久，和輪迴盤的融合就越深。如果不及時處理，輪迴盤就可能被歸墟的氣息徹底浸染，成為新的歸墟入口。”
柳青霜的眉頭擰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去歸墟？”
“必須去。”沈清玄的聲音沒有猶豫，“只有到了歸墟，找到碎片原本所在的位置，才能把它從輪迴盤中分離出來，送回它該去的地方。”
他說完這句話，桌邊安靜了很長時間。林秋萍低著頭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柳青霜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叩著，胖子張了幾次嘴都沒說出話來。他們都知道歸墟這兩個字的分量——比幽冥海更深、比崑崙更古，那是一個連柳家太奶都不曾去過的地方。
終於，林秋萍抬起頭：“你現在的身體，能走嗎？”
沈清玄活動了一下右臂，經脈中確實隱隱作痛，但和前幾天比起來己經好了太多。“休養七天，等封磁碟機代號徹底穩定之後動身，夠用了。”
“那你知道歸墟怎麼去嗎？”
沈清玄將那本舊冊子重新翻開，翻到輿圖那一頁。“冊子上說，歸墟的入口不止一處，但每一處都被極其古老的封印覆蓋。只有純正的沈家血脈以龍氣為引，才能感知到封印最薄弱的位置。”
他把手掌按在輿圖正中央的標註位置，指尖微涼，掌心裡那股微弱的龍氣正順著經脈緩緩流過指腹。片刻後，輿圖上那處標註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盞極其遙遠的燈火在漆黑的海面上閃了一瞬。
“它在回應我。”沈清玄收回手，“歸墟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會隨著龍脈的流轉而偏移。但沈家的血能感應到它，就像一隻信鴿能找到歸巢的路。”
胖子撓了撓頭。“那咱們幾個人去？你、林姐、柳姐，再加上我，夠不夠？”
“這次不能這麼多人。”沈清玄搖頭，“歸墟不比幽冥海。幽冥海雖然兇險，但還在陰陽交界的範圍內。歸墟是龍脈歸寂之地，那裡的氣息對活人魂魄有天然的侵蝕。修為不夠的人踏入歸墟，魂魄會首接被那裡的寂靜吞噬。”
他看向柳青霜和胖子。“青霜的柳家仙術與龍脈有親和力，可以支撐。胖子和秋萍……你們要留下。”
胖子急了：“那咋行！每次你都自個兒去拼命，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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