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裂縫位於城東老紡織廠鍋爐房的正下方。
沈清玄在正午時分抵達了現場。趙局己經按照他的要求，以“地基安全檢測”的名義封鎖了鍋爐房周邊五十米的區域，現場只有兩名穿著便衣的刑警在遠處警戒，沒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鍋爐房的鐵門己經被趙局的人開啟，內部的景象和三天前沈清玄來時沒有什麼變化——鏽跡斑斑的管道、堆積的煤灰、地面上那圈己經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但沈清玄注意到，那圈痕跡的顏色比三天前更深了一些，邊緣處出現了一些細小的裂紋，像是乾涸的泥漿在收縮過程中形成的龜裂。
他走到痕跡中央，蹲下身，將掌心貼在地面上。地氣從掌心傳入，他“看”到了地下的結構——那道裂縫就在他腳下約十二丈深處，比他上次感應時向下延伸了約兩丈。裂縫的寬度也從最初的兩指寬擴大到了約莫一拳寬，邊緣處的岩層出現了更多被灼燒過的玻璃質痕跡。更令他擔憂的是，裂縫內部的氣流方向發生了變化——三天前是向下滲透，現在則變成了雙向流動，像是某種呼吸的節律，一會兒向下，一會兒向上。
“歸墟的氣息正在透過這道裂縫向上滲透。”他在心中判斷，“而且滲透的速度在加快。如果不盡快封堵，最多十天，這道裂縫就會擴大到足以讓歸墟的實體化氣息溢位地面的程度。”
他從懷中取出玉佩，將一縷玉髓從玉佩中引匯出來。玉髓在離開玉佩的瞬間化作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線，懸浮在他掌心上方，像是一根被拉長的金絲。他將金絲緩緩向下引導，穿過層層土石和岩層，首抵裂縫的核心位置。
封堵的過程需要精確的控制。他需要將玉髓均勻地分佈在裂縫的內壁表面，形成一層薄膜，將裂縫的兩側岩層重新粘合在一起，同時阻斷歸墟氣息的滲透通道。這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封堵，更是一種能量層面的隔離——玉髓中的龍氣需要與歸墟的氣息形成對抗，將後者推回裂縫的深處。
金色光線觸及裂縫內壁的瞬間，沈清玄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排斥力。歸墟的氣息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野獸，猛然向上翻湧，試圖將那縷玉髓衝散。他咬緊牙關，以龍氣強行壓制那股翻湧，同時將玉髓沿著裂縫內壁緩緩鋪開。
排斥力在持續增強。他的額頭滲出了大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皮膚上。左腕上的舊傷在這種高強度的龍氣輸出下開始隱隱作痛，那種疼痛不是來自皮肉，而是來自魂魄深處，像是有某種東西正在從傷口中向外拉扯他的意識。
“穩住。”創始者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像是一根錨，將他從即將渙散的狀態中拉回，“玉髓和歸墟氣息的對抗需要時間。不要急於求成，讓玉髓自然地滲透進岩層的紋理中。”
沈清玄調整了呼吸節奏，將龍氣輸出從強行壓制改為緩慢滲透。玉髓的金色光芒在裂縫內壁中一點一點地擴散，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雖然緩慢，但不可逆轉。歸墟的排斥力在這種緩慢的滲透中逐漸減弱，像是野獸在持續的安撫下終於放棄了掙扎。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玉髓完全覆蓋了裂縫的內壁。金色光芒在岩層中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膜，將裂縫的兩側重新連線在一起。歸墟的氣息被隔絕在膜的下方，雖然仍在湧動，但己經無法向上滲透。
沈清玄收回龍氣，緩緩睜開眼睛。他的視野出現了短暫的模糊，然後重新聚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微微發抖，掌心的皮膚因為長時間的龍氣輸出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第一道裂縫，封住了。
他從地面上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但還能保持平衡。他走出鍋爐房，對遠處警戒的刑警點了點頭，然後沿著來路向廠區外走去。柳青霜和胖子在廠區外圍的一輛麵包車裡等著他，看到他出來的時候，柳青霜推開車門迎了上來。
“第一道完成了？”她問。
“完成了。”沈清玄坐進車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還有六道。下一道在城南護城河沿岸，河濱路十七號。”
“距離這裡多遠？”
“約莫八里。”
“你需要休息。”柳青霜說，“以你現在的狀態，連續封堵第二道風險太大。”
沈清玄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柳青霜說的是對的。封堵第一道裂縫己經消耗了他將近三成的龍氣儲備，以他目前不到六成的總儲備，連續封堵第二道可能會導致龍氣枯竭，甚至傷及經脈根基。
“休息兩個時辰。”他說，“下午再去河濱路。”
柳青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胖子發動麵包車，沿著廠區外圍的道路緩緩駛離。沈清玄靠在座椅上，將玉佩握在掌心中，感受著其中剩餘的六縷玉髓緩緩流轉的溫度。那溫度比提取時更加內斂，像是六簇被妥善儲存的火種，等待著他逐一釋放。
麵包車駛過老城區狹窄的街道時，沈清玄透過車窗看到了路邊的景象——行人匆匆，店鋪林立，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平靜。沒有人知道，在他們腳下的深處，某種古老而危險的力量正在透過一道道裂縫向上滲透，而他正在以自己的身體為屏障，一點一點地將那股力量推回黑暗之中。
他閉上眼睛，在車輛的輕微顛簸中進入了短暫的睡眠。兩個時辰後，他將面對第二道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