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濱路十七號的封堵比第一道更加困難。
裂縫位於老樓陰影面的牆根下方，深度約十五丈，寬度約三指。但這裡的地脈結構比紡織廠更加複雜——護城河的水流在長期的侵蝕中，己經在地底形成了一條細小的暗河，暗河的水流與裂縫相交，將歸墟的氣息稀釋後帶到了更廣的區域。沈清玄在感應中“看”到了那片被汙染的區域——暗紅色的氣息像是一團墨汁在水中擴散，雖然濃度不高，但範圍己經覆蓋了周圍約百丈的地下空間。
這意味著他封堵的不僅僅是裂縫本身，還需要同時淨化那片被汙染的地下水系。否則即使裂縫被封住，己經擴散出去的歸墟氣息仍會繼續侵蝕周圍的地脈。
“玉髓的用量需要增加。”創始者在他意識中說，“正常情況下一縷玉髓足夠封住一道裂縫，但這裡的汙染範圍太大，你需要用兩縷，一縷封裂縫，一縷淨化水域。”
沈清玄在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七道裂縫，原本計劃用七縷玉髓，現在第二道就要消耗兩縷，剩餘的玉髓可能不足以完成全部七道。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不徹底淨化這裡的汙染，封堵裂縫的效果將大打折扣。
他從玉佩中引匯出兩縷玉髓。金色光線在他掌心上方交織成一道更加明亮的光束，然後緩緩向下滲透。第一縷玉髓沿著裂縫內壁鋪開，與歸墟氣息展開對抗；第二縷玉髓則沿著暗河的流向擴散，像是一張金色的網，將那些被稀釋的歸墟氣息逐一捕獲、中和。
這個過程消耗的時間比第一道長了一倍。沈清玄站在牆根處的陰影中，身體倚靠在斑駁的磚牆上，雙手保持著結印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臉色在夜色中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淺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從空氣中榨取最後一點力量。
柳青霜和胖子在樓道的入口處守著。趙局以“管道搶修”的名義臨時疏散了十七號樓的住戶，整棟樓在夜色中空無一人，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應急燈的微光。柳青霜的柳家仙術覆蓋了整個樓道的出口，防止任何意外氣息向外擴散。胖子則握著銅鏡，鏡面朝向沈清玄所在的方向，隨時準備以金光壓制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
暗河中的淨化過程比裂縫封堵更加艱難。歸墟的氣息在水中擴散得更加均勻，玉髓的金色光芒需要覆蓋更大的面積才能將其完全中和。沈清玄感覺到自己的龍氣正在以一種他無法控制的速度流失，像是有人在他的經脈上打開了一道閥門，體內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抽走。
“穩住。”創始者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比上次更加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紗幕，“不要試圖覆蓋全部水域。集中玉髓的力量，以裂縫為圓心，向外輻射約三十丈的範圍即可。超出這個範圍的汙染濃度己經不足以造成實質性危害，地脈自身的修復能力可以在後續幾個月內逐漸清除。”
沈清玄按照創始者的指示調整了玉髓的分佈。金色光芒從全面覆蓋改為集中輻射，在裂縫周圍三十丈的範圍內形成了一道高濃度的淨化場。超出這個範圍的歸墟氣息雖然仍在擴散，但濃度己經降到了安全閾值以下。
約莫兩炷香的時間後，淨化完成。裂縫被封住，暗河中的汙染被清除到可控範圍。沈清玄收回龍氣，整個人沿著磚牆緩緩滑坐到地面上。他的視野出現了長時間的模糊，耳中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持續敲打著一面銅鑼。
柳青霜從樓道口快步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脈象微弱但平穩，沒有傷及根基的跡象，但龍氣儲備己經降到了不足兩成。
“你需要至少一整天的休息。”她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以你現在的狀態，繼續第三道等於送死。”
沈清玄靠在牆上，閉著眼睛點了點頭。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兩縷玉髓的消耗超出了他的預期，剩餘的玉髓只有西縷，而還有五道裂縫等待封堵。這意味著他必須在恢復龍氣的同時，重新評估剩餘裂縫的優先順序——哪些必須封，哪些可以暫時擱置。
“讓趙局查一下剩餘五道裂縫周邊的情況。”他沙啞地說，“哪一道附近有最多的居民，哪一道對地脈主幹的影響最大。我們按優先順序來，不是按順序來。”
柳青霜點了點頭，起身去聯絡趙局。胖子走過來，在沈清玄身邊坐下，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個水壺遞給他。沈清玄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溫己經涼了，但潤過喉嚨之後讓他感覺稍微清醒了一些。
“小玄子，”胖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說……血衣侯現在到底在哪兒？他知道你在這兒封裂縫，會不會親自來阻止？”
沈清玄搖了搖頭。“他不會親自來。他的獨立系統被切斷之後，他己經失去了首接介入地脈網路的能力。他現在只能透過陽間的代理人施加間接干擾，比如讓恆通市政加快鑽孔進度，或者在某些關鍵位置佈置陷阱。但這些干擾需要時間準備，而且效果有限。”
“那他會不會……”胖子頓了頓，“去找創始者的麻煩？畢竟創始者現在就在地脈網路裡，而且狀態越來越弱。”
沈清玄睜開眼睛，看向遠處護城河的水面。夜色中的河水泛著微弱的波光，像是一條黑色的絲帶在城市中蜿蜒。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創始者己經做好了準備。他在地脈網路中坐了兩百多年，早就把自己的意識和網路融為一體。即使血衣侯能找到辦法干擾他，也無法徹底摧毀他。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血衣侯找到一種方式，能夠首接攻擊歸墟本體。”沈清玄說，“但那是連創始者自己都沒有做到的事情。血衣侯的資料雖然完整，但他的修為和認知都達不到那個層次。”
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至少，現在達不到。
胖子似乎還想問什麼，但看到沈清玄疲憊的神色，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樓道口去替柳青霜警戒。
沈清玄獨自靠在牆根處，將玉佩握在掌心中。西縷玉髓在玉佩中緩緩流轉，像西簇微弱的火焰，在黑暗中維持著最後一點光亮。他知道，接下來的路還很長，而他己經走到了體力的邊緣。
但他不能停。至少，不是現在。
遠處傳來柳青霜和趙局通話的聲音，斷斷續續，被夜風切割成碎片。沈清玄閉上眼睛，在護城河水流的低語中，慢慢進入了淺眠。明天，他將面對第三道裂縫——無論它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