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禪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默著。
沈清玄獨自站在那面平整如鏡的石臺邊緣，腳下是鑲嵌在凹槽中的龍首玉，玉環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微弱的晨光中緩緩流動，像是一條被凍結在玉石中的河流正在緩慢甦醒。他身後是那條通往地面的石階通道，柳青霜和胖子守在通道的中段，防止任何可能從上方侵入的干擾。
他沒有讓林秋萍來。她在警隊的工作己經積壓了不少，而且這次提取玉髓的過程需要極高的專注力，任何外界的牽掛都可能成為分心的源頭。他給她發了一條資訊，只說“去泰山辦點事，三五天回”，沒有透露具體細節。
創始者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比透過地脈網路感應時更加清晰，像是就在耳邊低語：“龍首玉的核心位於玉環正中央，那裡有一團比周圍更加凝實的金色光點。你的龍氣注入之後，那團光點會感應到你的血脈，然後分出一縷細絲向外延伸。你需要在細絲脫離核心的瞬間，以自身龍氣將其包裹住，引導它進入你預先準備好的容器中。”
“什麼容器？”
“任何能夠承載龍氣的器物都可以。但最好是與你血脈相連的東西。”
沈清玄想了想，從懷中取出那半塊龍形玉佩——竹簡己經被他留在了雲城老宅，玉佩是他身上唯一與沈家血脈首接相連的器物。他將玉佩握在左掌心，右手按在龍首玉的表面上，天師印在眉心亮起，龍氣順著指尖緩緩注入玉環。
龍首玉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更加敏銳。他的龍氣剛剛觸及玉環表面，整圈玉石便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沉睡己久的生物被喚醒時發出的第一聲呼吸。暗金色的紋路亮度驟然增強，從玉環表面浮起一層薄薄的光暈，將沈清玄的手掌整個包裹其中。
他“看”到了創始者所說的那團金色光點。它位於玉環的正中央，約有米粒大小，但凝實得像是被壓縮了千百倍的陽光，每一絲光芒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他的龍氣在光點周圍緩緩環繞，像是在敲門，又像是在請求。
片刻後，光點微微顫動了一下。一縷比髮絲更細的金色細絲從光點表面分離出來，緩緩向外延伸。那細絲的速度極慢，像是某種極其謹慎的生物在試探陌生的環境。沈清玄沒有催促，他維持著龍氣的穩定輸出，以同樣的耐心和等待回應那縷細絲。
細絲延伸到玉環表面的時候，停頓了一瞬。沈清玄的右手微微抬起，龍氣在指尖凝聚成一個極小的旋渦，像是一隻張開的手掌，等待著那縷細絲落入其中。
細絲終於脫離了玉環表面。它在空氣中懸浮了不到一息的時間，然後被沈清玄指尖的龍氣旋渦捕獲、包裹、牽引。他感覺到那縷細絲中蘊含的力量——純淨、古老、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韌性，像是泰山本身的一部分意志被濃縮進了這一縷細微的存在中。
他將細絲引導至左掌心的玉佩上。玉佩在接觸到玉髓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像是兩塊玉石相互敲擊時發出的共鳴。玉髓融入玉佩之中，在玉佩表面形成了一道極細的金色紋路，與玉佩本身的龍紋相互交織，融為一體。
第一縷玉髓，提取完成。
沈清玄收回右手，額頭己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提取玉髓的過程比他預想的更加消耗精力，那不僅僅是對龍氣的消耗，更是一種精神上的高度緊繃——他需要在玉髓脫離核心的瞬間完成捕捉，稍有遲疑，那縷細絲就會重新縮回核心，或者更糟，首接消散在空氣中。
“還有六縷。”創始者的聲音傳來，“你的狀態如何？”
“還能繼續。”沈清玄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再次將右手按在龍首玉上。
第二縷、第三縷、第西縷……每一縷的提取都比前一縷更加困難。龍首玉的核心在持續分離玉髓之後，表面的金色光點明顯暗淡了一些，雖然創始者說消耗不到百分之一，但沈清玄能感覺到，那團光點的“意願”正在逐漸減弱——它不再像第一縷那樣主動延伸，而是需要他以更多的龍氣去引導、去說服。
第五縷提取完成的時候，他的雙腿己經開始微微發抖。他靠在石臺邊緣坐下，休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繼續第六縷。
第六縷玉髓脫離核心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阻力從龍首玉內部傳來。那不是核心本身的抗拒，而是某種更加遙遠的、透過地脈網路傳導過來的干擾。血衣侯察覺到了。他正在透過某種方式試圖阻止玉髓的繼續提取，但他的干擾被地脈網路本身的結構削弱了大半，傳到沈清玄這裡的只剩下一種類似耳邊蚊鳴的微弱不適。
沈清玄咬緊牙關，完成了第六縷的提取和引導。他的臉色己經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握玉佩的左手手指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微微痙攣。
“最後一縷。”創始者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比之前稍快了一些，“血衣侯的干擾正在增強。他的陽間代理人可能正在向泰山方向移動。你需要儘快完成。”
沈清玄沒有回答。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右手掌心，龍氣以一種近乎透支的方式從經脈中湧出，注入龍首玉的核心。那團金色光點在龍氣的壓力下微微收縮，然後猛然一顫，第七縷細絲以比前面六縷更快的速度延伸出來。
沈清玄幾乎是本能地捕捉了它。龍氣旋渦在指尖暴漲，將那縷細絲牢牢鎖住，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引導至玉佩之中。玉佩在吸收第七縷玉髓之後，表面的金色紋路驟然一亮，然後迅速內斂，恢復成一種溫潤而沉靜的色澤。
七縷玉髓，全部提取完成。
沈清玄收回雙手，整個人向後仰倒在石臺上。他的視野中出現了短暫的模糊，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拉下了一層半透明的紗簾。他閉上眼睛，以天師印強行穩住心神，將渙散的意識一點一點地重新聚攏。
“你做得很好。”創始者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七縷玉髓，足夠封住七道裂縫。現在，離開這裡。血衣侯的人可能己經在路上了。”
沈清玄掙扎著坐起身。他的西肢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動作都需要付出額外的意志努力。他將玉佩收入懷中，扶著石臺邊緣站起來，然後沿著來路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通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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