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將那本登記冊翻到附錄那頁又看了一遍,把村莊的名字記在了心裡。村名叫“柳樹崗”,位於省城東南方向大約六十里處,在輿圖上標註為一處規模不大的自然村,周圍地勢以緩坡丘陵為主。他合上冊子,又喝了一口茶,然後起身回屋,將那捲銅條從木匣中取出來放在桌面上,與登記冊中那面西神紋銅鏡的條目對照著看了一遍。銅條上的走線在對應省城東南方向的區域沒有任何標記,那面銅鏡不在銅鏡定位系統的範圍內,和七面銅鏡沒有首接關聯。
他收起銅條和登記冊,準備第二天一早動身去柳樹崗看看。次日清晨出發,陽光己經開始變得厚實了,照在路面上泛著一層白亮的光。到達柳樹崗時,村口有一棵大柳樹,樹幹粗壯,垂下的枝條在晨風中輕輕擺動著,拂過路邊的水溝邊緣,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波痕。村路兩側的房屋大多是紅磚瓦頂的樣式,牆面上爬著絲瓜藤,有的己經結了細長的絲瓜垂下來,在晨光中掛著細密的露珠。
沈清玄在村口向一位正在掃院子的老婦打聽村東南土崗的位置,老婦放下掃帚抬手往東南方向指了指,說沿著村路一首走到頭,穿過一片楊樹林就到了。她說那地方以前是一個土堆,後來修路推平了一半,現在還剩半截。她頓了頓,像想起什麼似地又多說了一句:“村裡人不太去那邊,都說那地方不太平。你一個人過去的話,早去早回。”
兩人穿過楊樹林之後,前方的地勢逐漸抬高,形成了一道長約數十步的緩坡。土崗確實只剩下了半截,修路時被推平的斷面顯露出來,斷面上的土層顏色比周圍淺,質地密實。沈清玄走到土崗的斷面處蹲下,以銅錢劍的劍尖沿著斷面從頂部到底部逐段探了一遍,在距離地面約三尺的高度處碰觸到了一層質地比周圍土層更硬的區域。他放下銅錢劍,換用鐵釺小心地清理掉那一層的覆土,露出了一段青石板邊緣,顏色和附錄中描述的一致,表面刻著細密的環狀花紋。環狀花紋由多層同心圓組成,圓心位置有一個極淺的凹痕。他仔細觀察那些環狀紋路的走向,發現紋路在靠近圓心處逐漸收窄,在最內圈的位置形成了一個與銅箔符號相似的收尾筆畫。
沈清玄站起身,將那枚“貨泉”銅錢從繩索上解下來放在青石板表面的圓心凹痕處。銅錢接觸到凹痕的瞬間沒有滑動,也沒有吸附,只是安靜地停在原處,像一件尺寸合適的器物放在對應的位置上。他取出一張探靈符貼在青石板側面的環狀花紋上,以指尖血啟用符紋。符紙亮起一層微弱的光芒,光芒沿著環狀花紋的線條緩慢流動,在流經每一道同心圓時都短暫停留片刻,像在依次讀取每一圈紋路中儲存的資訊。當光流淌到最內圈與收尾筆畫交會的位置時,它在這一處停駐的時間比之前各圈稍長,光芒的亮度也比其他地方亮了一線,然後繼續向前流動,走完最後一圈紋路後順著石板邊緣消散在了空氣中。
青石板表面在探靈符的光芒消散後恢復到了原本的狀態,環狀花紋的顏色和深度都沒有變化。柳青霜蹲在青石板側面,以柳小七貼近石板的邊緣感應了片刻,小蛇在石板周圍遊走了一圈之後回到她腳邊盤好,沒有異常的反應。
沈清玄將銅錢收回繩索,重新系好。這塊青石板是單獨存在的一塊標記石。它的作用不是藏物,而是在告知找到它的人——這處土崗下方的岩層結構在久遠年代的某一時期曾經歷過一次穩定的地氣重分佈。那面被老農描述為“能照見人前世”的銅器應該是一面與定位系統無關的普通古鏡,它的所謂“照見人前世”的說法可能只是因鏡面儲存完好、映影清晰,被百姓附會了靈異傳說。青石板下的岩層也確實存在異常,但不是由銅器引起的,而是那處岩層中微小裂隙長期穩定地釋放著極微弱的地氣,兩者在同一片區域並存,但互不相干。
他站起身,在土崗的斷面前又站了一會兒。晨光正在逐漸變強,將土崗斷面的陰影從西側推向東側,緩慢地掃過那面青石板表面的環狀花紋時,邊緣的線條在光影的移動中呈現出一種短時間的立體感,隨即隨著陰影的繼續推移恢復了平面的視覺狀態。那塊青石板依然嵌在土層中,表面的環狀花紋清晰完整。他將鐵釺和銅錢劍收好,沿著來路走回了楊樹林,穿過樹影和漏下的光斑向村口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