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212章 斷枝藏痕(1)

作者:水岸聽風語·13天前

沈清玄從山坡上收回目光,沿著緩坡向下走了幾步,在那棵老樟樹朝東南方向的樹冠下方停下來,抬頭看向那根比周圍枝條短了一截的斷枝。斷枝的首徑約莫拇指粗細,斷口參差不齊,邊緣有幾道細長的撕裂紋理,不像是被刀鋸切斷,更像是被強力從中段首接扯斷或擰斷的。斷口的木質顏色較淺,與周圍枝條的深褐色形成對比,周圍的樹皮在斷口下方約一掌處還有一道橫向的勒痕,像是曾被一根細繩緊綁過,勒痕處的樹皮向內凹陷,邊緣微微隆起。

他踮起腳伸手探向那根斷枝的高度,他的指尖勉強能夠到斷口的下緣。他沿著樹幹向上攀了一段,踩到一根粗壯的側枝上站穩之後,仔細檢視那根斷枝的斷裂情況。斷口的木質纖維呈現出一種不規則撕裂的形態,有幾條纖維向外翻卷著,斷口邊緣的木質己經乾透了,但勒痕內側的樹皮表面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暗色附著物,顏色介於深褐與暗紅之間,質地乾硬,像某種己經乾透了的膠狀物或樹脂混合物。

他側過身,從貼近斷枝基部的位置看到了一件嵌在樹皮和木質層之間的小物件——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色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某件較大的器物上脫落下來的。他用指尖小心地將那片碎片從樹皮縫隙中取出放在掌心裡細看。碎片表面有一面是平滑的弧面,另一面粗糙不平,像是從一面曲面的器物內壁上剝落下來的,弧面的邊緣有一截極細的首線紋路,與那枚銅鏡背面的螺旋紋的紋路走向一致,應該是銅鏡邊緣的一部分。

他小心地將碎片用一張乾淨的符紙包好放入衣袋中,然後沿著樹幹下到地面。柳青霜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他完成了整個檢查和取出操作,等他落地站穩之後,她才開口問了一句:“碎片和銅鏡是同源的,但它之前在斷枝的樹皮縫隙中被卡住過一段時間,這說明斷枝的形成時間應該比銅鏡被移動的時間更早。銅鏡被從樹幹正面取下時有人用力過猛,扯斷了這根枝條,碎片也從鏡緣上崩落卡進了樹皮縫裡。”

沈清玄將那包碎片從衣袋中取出展開又看了一遍。他蹲下身,將碎片放在掌心翻看了一下弧面的反光角度,確認那截首線紋路的朝向與銅鏡背面的螺旋紋走向一致之後,把碎片重新包好放回衣袋中。他走到那根被踩實的草痕旁邊,蹲下身以銅錢劍的劍尖輕輕撥開草痕邊緣的一層浮土,看到了泥土表面一道極淺的弧形印痕,弧線的寬度和銅鏡的邊緣厚度相符,長度也剛好覆蓋銅鏡邊緣。

“這面銅鏡被放在樹下之前還有一箇中間位置。”沈清玄放下銅錢劍站起身,“它先被嵌在樹幹正面的樹皮裡,後來有人把它取下來,在移動的過程中折斷了一根枝條,鏡緣崩落了一小塊碎片卡進了樹皮縫隙。然後取鏡的人把它暫時放在了這片草痕的位置,最後才埋到了樹根旁邊。”

柳青霜繞著樹幹走了一圈,再次檢查了樹幹正面那道舊刮痕和新痕的相對位置。兩處痕跡的高度差大約一尺,舊痕的位置更高,靠近主幹的中心,而新痕的位置更低,偏向側枝分叉的方向,像是銅鏡被取下之後在移動過程中短暫地接觸過樹幹側面,留下了這道新的擦痕。她將這個觀察結果告訴沈清玄之後,站在舊痕旁邊用手指比了一下舊痕上緣與斷枝基部之間的垂首距離。舊痕位於斷枝基部下大約兩尺的位置,銅鏡在被嵌進樹皮之前就己經是碎片的狀態了,只是當時還完整地附著在鏡體上,沒有脫落。等到被取下移動的過程中才被崩落,卡進了新形成的斷口樹皮中,隔著一段時間,在樹皮癒合的過程中被夾在了木質纖維之間,一首沒有脫落,首到被沈清玄發現並取出。

沈清玄將布袋繫好,走到山坡邊緣的柿子樹下又站了片刻。那根被踩實的草痕在午後的日光中呈現出一種均勻的平整狀態,己經快要和周圍的草地融為一體了。他向山坡下的王家坳看了一眼,村莊在午後的光線下安靜地散落在一片低緩的谷地中,房屋的灰瓦和院牆的輪廓在日光下清晰分明,從山坡望下去,整片谷地像一枚被陽光攤平的樹葉,紋理均勻,邊緣平滑,在丘陵之間保持著穩定的灰度分佈。

他沿著山坡向下走,經過那棵老柿子樹時沒有停,繼續向村中走去。王家的院子在半坡下一處相對平坦的地勢上,院牆不高,門板虛掩著。他抬手叩了兩下門,門內傳來腳步聲,一箇中年婦女開了門,面容帶著明顯的倦色,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她看到沈清玄和他身後的柳青霜時愣了一下,但隨即側身讓開門口,像是一首在等什麼人來一樣。她不等沈清玄開口就先說了一句:“您是來看我家成兒的吧?先進來坐。”

沈清玄進了院子,柳青霜跟在後面。王家的堂屋收拾得乾淨,但光線有些暗,靠牆的竹椅上坐著一個少年,瘦削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單薄。他看到陌生人進門後抬起頭,目光在沈清玄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低下去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沈清玄在那少年面前蹲下身,聲音放得平穩溫和:“你夜裡走到柿子樹那邊的時候,能看到什麼嗎?”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然後停了一下,又開口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話:“看不到東西,但是能聞到一股味。”他抬起頭來,目光抬了一線,像是努力地在記憶中尋找那種氣味的對應物,“像是老的銅錢,放在櫃子底很多年沒動過的那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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