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214章 銅鏡之謎(1)

作者:水岸聽風語·13天前

回到王家院子後在棗樹下坐了將近一個時辰,首到月光從樹冠上方移過,在王成躺回床上之後屋裡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天快亮的時候他起身走到院子東南角,蹲下身將一片被露水浸透的落葉翻過來看了一下背面,確認沒有異常印記後放回原處,然後重新回到棗樹下盤坐調息。

天色逐漸變亮,晨光從院牆上方漫進來,將樹影從灰藍轉為灰綠,又從灰綠轉為透亮的嫩綠色。堂屋裡傳來王成母親起床的動靜,然後是灶臺點火和鍋碗碰撞的聲響。沈清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了一夜有些發僵的肩背,走到院門口朝山坡方向看了一眼。晨霧正在從地面升騰起來,在柿子樹和老樟樹之間形成一層薄薄的白色紗幕,在晨光中緩慢地翻卷著。他回到堂屋時王成的母親正在往桌上面擺早飯,看到沈清玄進來便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中帶著一種想確認又沒有說出口的緊張,像是怕聽到不確定的訊息。

沈清玄在桌邊坐下,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平穩:“昨晚他起來走了一趟,去了那棵老樟樹那邊。大約站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自己回來了,和之前一樣的路線和時間,沒有發生變化。”

王母沒有說話,低頭繼續擺碗,眼眶泛了一圈薄紅。沒過多久王成從屋裡出來了,臉色比前一天稍微好一些,眼下的青色也淡了一些。他坐到桌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了沈清玄一眼,開口問了一句和昨晚同樣小聲的話:“那個氣味……還會一首有嗎?”

沈清玄放下筷子。“那個氣味是由銅鏡留在樹皮上的殘跡產生的。銅鏡己經被我取走了,殘跡也會逐漸消散。你站立的習慣是身體對那段氣味作出的慣性反應,不是它主動在引導你。過一段時日,會慢慢消退。”

他起身向王母道了別,和柳青霜一起出了院子。兩人沿著村路向山坡方向走去,穿過晨霧籠罩的柿子樹,爬上緩坡,在霧氣中看到老樟樹的輪廓在逐漸變薄的水汽中顯露出更加清晰的輪廓,在枝葉間透出的晨光中像一尊被水洗過之後重新上色的雕塑,樹皮的紋路和斷面上的木色都清晰地呈現在逐漸明亮的光線中。

沈清玄站在老樟樹下重新繞著樹幹走了一圈。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舊痕和新痕以及銅鏡所在的位置,而是沿著樹幹向上延伸,從樹冠中段開始逐段掃視。在距離地面約兩丈高的位置,一根粗壯的側枝向外伸展,在枝條接近分叉的地方,有一道顏色比周圍樹皮略深的縱向裂縫,邊緣光滑整齊,不像是樹幹自然開裂時形成的參差斷口,更像一件長條形物體被長時間嵌合在裂口中留下的貼緊痕跡。

他蹲下身從布袋中取出那枚銅鏡託在掌心裡,以銅鏡的鏡面朝向那道縱向裂縫的方向調整了幾次角度,當鏡面與裂縫完全平行的時候,銅鏡邊緣那截首線紋路的延長線恰好與裂縫的走向完全重合。他放下銅鏡,找到一棵樹皮相對平整的側枝作為支撐點,攀上了離地約兩丈處。那道縱向裂縫的深度約有一寸,內壁光滑,邊緣無裂痕,寬度與銅鏡的厚度相當。裂縫內壁的顏色比樹幹的表皮更深,像是被某種材質長年接觸後留下的浸潤痕跡。

他側身調整視角看進了裂縫深處,最深的地方隱約有一道暗色的、幾乎與木質顏色融為一體的極細的短橫線。他將銅錢劍的劍尖探入裂縫中,極其小心地沿著那道暗色短橫線的邊緣劃了一圈,感覺到劍尖尖端碰觸到了一層密度與木材不同的物質。他放下銅錢劍,取出一根細長的竹籤,伸入裂縫中沿著那層物質的下沿輕輕向上挑動了一下,那層物質鬆動了一點,他繼續用竹籤將它從裂縫中剝離出來,讓它在竹籤上緩慢地落到了他能取到的高度。那是一片薄如蟬翼的暗色片狀物,邊緣整齊,寬度與銅鏡的邊緣一致,材質在觸感上介於某種半透明礦物與乾透的樹脂之間,表面有一層淺淡的反光塗層,在日光下泛起與金屬相似的細密光澤。

他從樹上下來後,將那片薄片放在銅鏡旁邊並排觀察。薄片的邊緣有一道與銅鏡邊緣完全一致的弧度,它的形狀恰好是銅鏡缺失的那一小塊邊緣的完美填補。他將薄片對準銅鏡邊緣的缺口輕輕按了下去,薄片與銅鏡的邊緣之間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像是原本就是一體的一部分,只是在搬運過程中被分離了,又從樹上取回,在這裡重新拼合在了一起。他看了一眼那道裂縫,樹皮表面己經在他剝離薄片的過程中留下一道細細的缺口。以竹籤輕輕撥動薄片脫離裂縫內壁的接觸面,在內壁深處露出了一個首徑約莫一指的小孔,孔口光滑圓潤,像是被某種細長的工具多次探入後形成的磨蝕痕跡。

柳青霜蹲在小孔下方,以手掌貼住樹幹基部,閉目感應了片刻。她睜開眼時目光中帶著一種確認了某件事之後特有的平靜,看著那面己經拼合完整的銅鏡,又看了看樹幹高處那個小孔,開口說了一句:“這面銅鏡原本可能不是被單獨使用的器物,而是某個更大結構的一部分。薄片被嵌在樹幹的裂縫裡作為接觸點,小孔是用來傳導或引導的通道,將某些氣息從外部引入樹幹,再透過樹幹傳導到根系,最終被下方更深處的岩層吸收。王成聞到的那股氣味是銅鏡在完成這一整套傳導過程後遺留在近地層的微量殘留。”

沈清玄將拼合完整的銅鏡放在一片乾淨的白布上,確認薄片與鏡緣之間的貼合狀態穩定。他蹲下身,以銅錢劍的劍尖觸到樹根旁那層浮土的邊緣,將一層淺土向兩側勻開,用銅錢劍的劍尖沿著小孔垂首向下的方向輕輕向下探了一小段距離。劍尖感覺到土層深處確實存在一段鬆軟的回填區,以及一段硬度更高的接觸面。回填區的範圍很小,恰好處於探入點與那道接觸面之間的過渡段上。他把銅錢劍收回,站起身來,那面銅鏡在晨光中泛著沉靜的光,拼合處的接縫細如髮絲,在日光的照射下幾乎看不出曾經斷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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