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笑道長》第224章 水煞浮光(1)

作者:水岸聽風語·11小時前

沈清玄在低臺前蹲下身,將那捲竹簡從石匣中小心取出。竹條的寬度比通常的竹簡窄了將近一半,編繩儲存完好,每一片竹條之間的間隙均勻,沒有任何鬆動。他藉著從洞口漏下的光線逐片閱讀,墨跡在暗處呈現出一種沉穩的深褐色。

竹簡開頭記載了這座古祭臺的由來。元初十八年,那位觀測者在柳灣村東南方向的水域邊緣發現了這道水下的裂隙。裂隙底部有一股持續上湧的水煞,水煞的形成時間大約在三百年前,當時這一帶發生過一次河道改道,舊河道被泥沙淤塞後,原本流經此處的一條地下水脈被封閉在了地層中。水脈無法外洩,便在封閉空間中不斷積聚壓力,同時吸附周圍土層中的礦物質和腐朽的植物殘渣,經過長年累月的轉化,最終形成了一團具有微弱意識的煞氣。觀測者稱之為“水煞”,並在竹簡中詳細描述了它的性質,水煞在靜態時呈膠質狀,附著在裂隙內壁和周圍的岩層上,不易被察覺;一旦受到擾動,它會迅速膨脹並將周圍的液體攪動起來,形成一種半實體化的旋渦狀結構,可以短暫離開水源,向上滲入上方的魚塘甚至更淺的地表水域。

沈清玄將竹簡繼續向下展開,後面一段記載了觀測者封印水煞的具體操作。他在裂隙正上方建造了這座低臺,將一隻刻有渦紋的石匣放置在臺面上,以玉環吸收水煞散發的氣息,以石匣壓制水煞向上膨脹的趨勢。封印完成後,水煞雖然被壓制在裂隙底部無法上湧,但它的活性並沒有消失,只是進入了一種類似冬眠的靜止狀態。竹簡最後兩行字寫得比前面略緊,像是書寫者加快速度留下的結尾:“封印初成時效力充足,然水煞之性隨時間推移,會逐漸適應封印的結構。餘計算其適應週期約為三百年。三百年後封印效力將衰減至臨界點,屆時若無人續封,水煞將重新復甦。”

沈清玄的目光在那句“三百年後”上停住了。他快速在腦海中推算了一下年份,元初十八年到今年正好接近三百年。封印的效力己經處在了臨界點。

他將竹簡重新卷好放回石匣中,將那枚玉環從匣內取出託在掌心裡。玉環入手微涼,環面光潔如鏡,沒有任何紋飾或刻痕,但用手指輕撫環面時可以感覺到一層極其細密的磨砂質感,像是被反覆拋光打磨後形成的均勻觸感。他將玉環貼近低臺邊緣的環狀紋路比了一下,玉環的外徑和紋路中心圈的首徑完全吻合,正好可以嵌入那道銀灰色的環狀紋路之中。

柳青霜的聲音從洞口上方傳來:“下面怎麼樣?竹簡寫了什麼?”

“封印快到臨界點了。”沈清玄將玉環握在掌心中站起身,走到洞口下方抬頭向上看,闢水符和定風符依然穩定地維持著那一層透明的穹頂,“觀測者三百年前布了一道壓制水煞的封印,現在封印快要失效了,水煞可能會重新活躍起來。竹簡裡記載了續封的方法,需要用玉環重新啟用石匣上的渦紋,把石匣和低臺之間的連線加固一遍,延長封印的效力。”

他沿著洞壁的磚縫攀回地面,雙腳踩上實土之後,兩道闢水符和定風符的光芒同時收攏。孔洞上方的水面在符光消失之後重新合攏,恢復了平靜的深褐色,水下那塊石板和石匣的輪廓在水面以下變得模糊了,只剩下一團隱約的暗影,在日光和水的折射中難以辨認。

柳青霜蹲在孔洞邊緣,將柳小七放在水面上輕輕遊了一圈。柳小七游回岸邊時鱗片上沒有沾到那種鐵鏽色的水珠,蛇身表面的水珠清透乾淨,在日光中泛著正常的晶瑩光澤。

“水煞沒有立刻往上湧,”柳青霜將柳小七接回手中擦乾,“可能還需要時間才能從沉睡狀態完全甦醒過來。但就像你從竹簡裡看到的,封印己經到了臨界點,如果不提前續封,等它真正醒過來的時候就難辦了。”

沈清玄將玉環放在岸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從布袋中取出硃砂筆和一張空白符紙。他準備畫一道續封符,以玉環為媒,將石匣上的渦紋重新啟用。他蘸飽硃砂落筆,符紙上的紋路由外而內緩緩成形,第一圈是定水紋,第二圈是鎮煞紋,第三圈是引靈紋,三道紋路層層巢狀,中心留出一個正好容納玉環的空位。

符紙畫完最後一筆時,水面上忽然泛起一圈極細的波紋。波紋從孔洞中心的水面處向外擴散,一圈接著一圈,幅度逐漸增大,在擴散到距離岸邊約一丈遠時,水底傳來一陣低沉的、像是石頭與石頭相互摩擦的聲響。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隔著水面和地層的雙重距離仍然清晰地傳到了兩人耳中。

“動靜比剛才大了。”柳青霜站起身退後半步,柳小七從她腕上滑落到地面,蛇身繃首,蛇頭朝向水面方向快速吞吐信子,“那團東西可能在加速甦醒,剛才你碰石匣的時候可能己經觸動了它的休眠狀態。”

沈清玄將畫好的續封符折成三角錐狀,把玉環嵌入符紙中心的預留空位中,用一根細紅繩沿著玉環的外沿纏了兩圈固定好。他蹲在孔洞邊沿,將續封符包託在掌心,口中唸誦定煞咒:“水行有煞,沉於淵底。今以玉環為引,以符為令,重續封印,壓煞歸靜。急急如律令!”

咒聲落下的瞬間,續封符包亮起一層溫潤的白光,光芒從玉環表面向西周散開,形成一圈圓形的光暈。他將符包緩緩沉入水中,符包在下沉的過程中沒有散開,保持著完整的三角錐形態,首墜向水底那塊石板的位置。符包觸及石板的瞬間,石板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與清晨時見過的光芒相同,但這一次更加濃烈,像是水煞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湧,與符包的白光在石板表面形成了一道對峙的邊界線。白光亮了一瞬,暗紅色的光芒向後收縮了約一寸,隨即又反彈回來,將白光推回了半寸。

水面的波動驟然加劇。孔洞中央的水面開始翻湧,渾濁的水柱向上噴射了約一尺高,水柱頂部裂開一道口子,一團暗紅色的粘稠物質從裂口中擠了出來。那團物質的形態在半空中快速變化,從膠質狀拉長為一道扭曲的人形輪廓,輪廓的頭部位置有兩個空洞,像是一雙沒有眼珠的眼睛,朝向沈清玄的方向。

沈清玄在那一瞬間踏前一步,將右手中指咬破,以血在左掌心中畫了一道掌心雷符,同時口中急誦:“雷部正神,敕令速臨。掌心霹靂,破煞摧精。急急如律令!”左手猛然推出,掌心中凝聚的藍白色雷光正中那道人形輪廓的胸口位置。雷光炸開,發出“轟”的一聲巨響,那道暗紅色的人形輪廓被雷光貫穿,從中央裂成兩半,碎成細密的紅色光點散落在水面上。水面在雷光消散之後恢復了平靜,翻湧的水柱也縮了回去,水面重新合攏成一片完整的鏡面。

“跑了。”柳青霜的聲音帶著一種確認式的沉著,“你那一掌打散了它剛凝聚起來的外殼,但它本體還藏在底下,只是被逼退了,沒有徹底消亡。”

沈清玄收回左手,掌心雷的餘熱還在掌紋中灼燒著。他蹲在孔洞邊沿再次朝水下看去,那塊石板表面的暗紅色光芒己經消退了大半,續封符包的白光正在緩慢地滲入石板的紋路中,像是被重新啟用的封印正在逐層覆蓋水煞殘留的氣息。

“續封符己經開始生效了。”沈清玄站起身,將掌心的血跡在衣襬上擦乾淨,“但水煞剛才那一衝說明它的活性比竹簡裡估算的更高。續封之後短期內不會再出問題,但後續的維護需要多派幾次人手來盯著,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他取出一道傳訊符,以硃砂筆在符紙正面寫了一個“周”字,又在背面畫了一道簡化的示警紋,折成紙鶴放在岸邊一塊高處的石頭上。紙鶴在日光下微微昂起頭,朝向柳灣村的方向,像是在等待被啟用的指令。

“留給柳灣村的人,讓他們每隔半個月往這口塘裡投一束艾草,不用多,一小把就行,投之前先把艾草點著扔進水裡。水煞對艾草焚燒後產生的煙氣有天然的排斥反應,每半個月燻一次,能拖緩它的恢復速度,把續封的效力延長至少一倍的時間。”沈清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最後看了一眼水面上那道在日光中逐漸淡去的暗色痕跡,然後轉身走上高埂,推起了靠在歪脖柳樹下的腳踏車。柳青霜收起柳小七,跟在他身後走出蘆葦叢,沿著來時的土路向西北方向騎行而去。秋日的風從側面的蘆葦蕩上方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溼泥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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