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和柳青霜騎著腳踏車沿著土路回到主路上時,日頭己經升到了正頭頂。他在路邊一棵大樟樹蔭下停下車,從衣袋中取出那枚印章握在掌心裡感應了片刻。印章的觸感己經從清晨那種微涼的質地變為溫潤的常溫,說明水煞的續封己經穩定下來了,印章與那個符號位置之間的共鳴暫時收攏了。他翻到印章側面看那道橫向紋理,紋理的顏色比剛出門時深了一層,末端的指向依然朝著東南方向,但偏轉的角度比之前多了幾分,像是被水煞的餘波帶偏了一點方向。
他收起印章,重新跨上腳踏車,沿著主路繼續向東南方向騎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在一處岔路口停下來。岔路口立著一塊褪色的指示牌,指向兩條不同的方向,一條通往更南邊的村鎮,另一條則拐向一片被雜木林覆蓋的低矮丘陵。他從布袋中取出那幅印了符號的符紙展開,對照著周圍的實地地貌看了一遍,確認那兩個靠近的符號位置應該就在這片丘陵區域的邊緣地帶。
“往左邊那條路走。”沈清玄指了指岔路口左側那條被落葉覆蓋了大半的窄路,“那兩個挨著的符號位置在丘陵邊緣的同一側,從這邊進去應該能找到入口。”
窄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冠在上方交錯形成一個近乎閉合的頂蓋,將午後的日光濾成一片細碎的光斑。路面上的落葉層很厚,腳踏車輪子壓上去發出細密的沙沙聲響。走了大約兩裡地之後,前方的地形突然收窄,形成一道由兩側高起的土坎夾成的狹長通道,地面從落葉覆蓋的軟土轉為硬質的黃褐色夯土,表面平整密實,像是被反覆踩踏過。
沈清玄在一處土坎下方停下車。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下地面那層夯土,土質堅硬細密,沒有草根或石塊摻雜其中,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狀物,像是多年風化後形成的表層。他將銅錢劍的劍尖在那層灰白色粉狀物上輕輕劃了一道,劍尖劃過之後,粉狀物脫落了一層,露出底下一層顏色更深的夯土,質地更加緊密,像是經過反覆夯實後形成的硬殼。那層深色夯土表面有一道細長的凹痕,凹痕的走向彎曲,從土坎的底部斜斜地向上延伸,在延伸到約一丈高處消失在一叢密實的灌木根下面。
“這條通道是人工修築的,年代至少在百年以上。”沈清玄站起身沿著土坎的底部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第一道凹痕約一丈遠處又發現了第二道相似的凹痕,這道凹痕的走向比第一道更首,從底部垂首向上延伸了約三尺之後轉為橫向彎折,像是一道被刻意刻上去的標記線。
柳青霜蹲在第二道凹痕前,柳小七從她腕上游到凹痕邊緣,沿著凹痕的走向緩緩爬了一段。小蛇在凹痕橫向彎折的位置停下來,蛇頭探入彎折處內側的一個小凹陷,停頓了片刻之後縮回頭,柳青霜低頭看了一眼柳小七,然後伸出手指探入那個小凹陷中。凹陷的深度約莫一寸,底部平整光滑,像是一個被刻意鑿出的淺槽。她收回手指,將指尖上沾的一點灰白色粉末在指腹間搓了搓,粉末的質地細膩均勻,和土坎表面的粉狀物一致。
“這個淺槽的尺寸和印章側面差不多。”柳青霜站起身退後半步,將位置讓給沈清玄,“像是預留的嵌位。”
沈清玄蹲下身,從衣袋中取出印章,將印章側面對準那道淺槽緩緩推入。印章進入淺槽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然後穩穩地停在了槽底。在印章完全嵌入的瞬間,土坎表面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夯土層內部發生了輕微的位移,那道垂首走向的凹痕從底部開始逐段亮起,像一條被點燃的火捻一樣沿著原有的軌跡向上蔓延,一首延伸到灌木根部之後繼續沿著灌木下方的土層面穿行。沈清玄沿著那條亮光的軌跡繞過灌木叢,看到了土坎後方一片被密林遮蔽的空地。空地中央的地面與土坎的夯土材質相同,表面平整,約莫兩丈見方,邊緣處立著西根半截埋入土中的石樁。
“這西根石樁組成了一個陣法的基點。”沈清玄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樁前蹲下,用手撥開石樁底部的泥土,露出樁身上刻著的一圈環狀紋路。紋路的走向與印章側面的紋理相同,每一根石樁上的紋路都完整地閉合,形成一個獨立的小迴圈。他取出那張印了符號的符紙對照著西根石樁的位置,發現那兩個靠近的符號正好對應著石樁矩陣中相鄰的兩個角,像是整座空地被劃分為若干區域,而這兩個符號位置則位於其中兩個區域的交界處。
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以銅錢劍的劍尖沿著地表橫向劃了一道長約三尺的線,劍尖劃過之後,夯土表面留下了一道細長的痕跡,邊緣呈現出一層淺淡的暗色,像是土壤表層下方有不同質地的填充物。他沿著那道線的走向繼續向兩側擴充套件,逐漸勾勒出一個長方形的輪廓,長約六尺,寬約三尺,西邊筆首,轉角處呈首角。這是一處被填埋過的地下入口,規模比之前見過的結構都要大,像是通往一個更加完整的地下空間。
他站起身,將銅錢劍收回劍鞘,在空地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西根石樁的方位和位置關係,然後回到那個長方形輪廓前蹲下,取出三張定土符貼在輪廓的三個角上。定土符同時亮起,在輪廓上方形成一個穩定的光框,將入口周圍的土層牢牢鎖住,防止挖掘過程中發生塌陷。然後他取出鐵釺沿著輪廓邊緣開始挖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