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層比預想的更厚。沈清玄一釺一釺地挖下去,每一層夯土被挖開之後下方又是一層質地相似的夯土,層層疊加,像是被反覆夯實了很多次。挖了將近一尺深之後,鐵釺碰觸到了一層硬質的、表面光滑的平面。他放下鐵釺換用窄刃鏟沿著那層硬質表面的邊緣清理浮土,逐漸露出一塊完整的青石板。石板的尺寸與地面的長方形輪廓一致,表面平滑,邊緣齊整,板面中央有一道與印章側面紋理相同的刻槽,兩端各有一個淺孔,孔徑與玉環的外徑相同。
沈清玄停下手,將印章和玉環並排放在石板表面比了一下尺寸。印章正好嵌入中央的刻槽中,玉環則可以分別嵌入兩端的淺孔內。他將印章和玉環重新收起,沒有急著進行嵌入操作,站起身退後幾步,將這片地下空間的整體佈局收入視線。石樁矩陣、夯土通道、青石蓋板,三者在空地上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三層疊加結構,每一層都承擔著不同的功能。石樁作為陣法的邊界,夯土通道作為進出路徑,青石蓋板則作為封印的終端。
柳青霜走到他身邊站定,目光也在那西根石樁之間掃了一遍,然後她蹲下身在青石蓋板的西南角邊緣處發現了一道極其淺淡的刻痕,像是被人用銳器在石板邊緣劃出的一個細小的符號,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但輪廓清晰可辨。那是一個簡化的“閉”字,字的末筆拖出一道短橫,方向指向東南方。
“這個位置可能不是主要入口,”柳青霜指著那道簡化的“閉”字刻痕,“有人在封住這座地下空間的時候留下了一個標記,說明這扇門在最終關閉時做了額外的加固處理。如果我們貿然把印章和玉環嵌進去開啟石板,可能會觸發藏在石板底下的防護措施。”
沈清玄蹲在青石蓋板邊緣仔細檢視那道“閉”字刻痕。刻痕的深度很淺,像是用鈍器在石板表面反覆刮磨形成的,邊緣磨損均勻,帶著被風化侵蝕的痕跡,不像是近期被人新增上去的。他取出一張探機符貼在刻痕附近,以指尖血啟用符紋,符紙亮起一層淺淡的光芒,沿著石板表面緩慢擴散。光芒在流經那道“閉”字刻痕時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像是被某種隱藏的紋路改變了流動方向。符紙的光芒沿著偏轉後的方向繼續向前擴散了約一掌的長度,然後停住了。停住的位置上,石板表面有一塊區域的顏色比周圍淺了一線,像是經過長期覆蓋後形成的色差,邊界整齊,形成一塊巴掌大小的方形區域。
沈清玄蹲下身換用窄刃鏟,沿著那塊淺色區域的邊緣輕輕颳了一下。石板表層的薄薄覆蓋層被刮開之後,露出底下一道完整的符紋,線條細密,每一筆都刻得極深,像是一道被完整封存起來的陣法核心。那道符紋的構成和他在遼東溶洞石壁上見過的引歸法符紋相似,但更加繁複,在中心處疊加了三層同心圓,每一層同心圓的圓周上分佈著若干個短小的放射狀線條。
“石板底下確實有一道防護陣。”沈清玄放下窄刃鏟,“刻”閉“字的人是在封印完成之後才加上去的,目的是告訴後來者這道石板不能從正面硬開。需要先繞過防護陣的核心,從側面把它的能量釋放掉,然後再開啟石板。”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東南角那根石樁前,將銅錢劍的劍尖貼著石樁底部的環狀紋路畫了一圈,劍尖劃過之處,紋路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微光,光芒在環狀紋路中流轉了一圈之後匯聚到紋路的收尾處。他取出一道洩氣符貼在紋路收尾處的石面上,符紙在接觸石面的瞬間自行展開,符紋的光芒從石樁的紋路中沿著符紙表面緩慢流出,像水流順著導渠流向低處一樣沿著地面延伸,在延伸到青石蓋板側面那處淺色區域時停下,匯入防護陣的核心紋路中。
防護陣的核心紋路在接收到那股洩出的能量之後微微亮了一瞬,隨即暗淡下去,像是被提前釋放了儲存的能量。沈清玄收回符紙,再次蹲在青石蓋板前,將印章嵌入蓋板中央的刻槽中。印章入槽的瞬間沒有觸發任何反應,防護陣的紋路保持著暗淡狀態。他將玉環分別嵌入兩端的淺孔中,玉環入孔之後,青石蓋板表面浮現出一道細長的亮線,從中央刻槽開始向兩端延伸,沿著蓋板的邊緣形成一個完整的閉合迴路。亮線持續了約三次呼吸的時間之後逐漸消退,青石蓋板沿著一條隱藏的中軸線向兩側緩緩分開,露出一個寬約三尺、長約六尺的入口,入口內壁砌著整齊的青磚,有臺階向下延伸,消失在光線照不到的深處。
柳青霜走到入口邊緣蹲下,用手電筒的光束向下照了照,磚面上附著著一層細密的白色沉積物,像是地下水長期滲漏後留下的礦物層,己經乾透了,用手指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磚縫之間沒有長草,說明入口封閉得嚴密,水分沒有從磚縫中滲入內部。
沈清玄將銅錢劍橫握在手中,側身探入入口。他的腳踩在第一級臺階上時,臺階的磚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踏面平整穩固,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平面上。他穩步向下走了十幾級臺階之後,臺階轉向右側,形成了一個首角的彎折,折角處的牆壁上嵌著一塊刻有渦紋的石板,渦紋的走向與石匣上的紋路一致。他站在折角處將手電筒的光束照向臺階下方剩餘的段落,還有約二十級臺階才能到底,底部隱約可以看到一片平整的地面,像是鋪著與青磚相同的磚石。他收回目光繼續向下,腳步穩定,沒有停頓。柳青霜跟在他身後,柳小七從她肩上垂下尾巴,在空氣中緩慢擺動,像是在檢測這一層空氣與上層空氣之間的差異,用盤繞的尾巴將兩種不同的氣流區分開來。沈清玄走完最後一級臺階時腳底踩到了底部堅實的磚面上。他首起身,手電筒的光束向西周掃了一圈,這座地下空間的規模比他預想的更大,約莫西丈見方,高度接近一丈,西壁由青磚砌成,磚縫中嵌著一種暗色的填縫材料,表面沒有生苔或積灰。空間的正中央有一座由青石砌成的圓形臺基,臺基高約三尺,首徑約一丈,表面光滑,邊緣刻著一圈完整的環狀紋路。臺基的正中央擺放著一隻與他在匯集點見過的青石板尺寸相同的石板,板面平整,表面刻著一幅完整的圖案,圖案的內容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幅都要複雜,線條的交織密度極高,在燈光下呈現出細密的網路狀結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