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在臺基前站定,手電筒的光束在那幅石板的圖案上緩緩移動。圖案的線條密密麻麻,從中央的一個圓形核心向外發散,經過無數次的交叉和重疊之後,在石板的西個邊角處各自收束成一個圓形的閉環。他取出那枚印章握在掌心,將印章側面的紋理與石板中央那個圓形核心的紋路比對了一下。兩者的走向並不完全重合,印章側面的紋理是一條單一的弧線,而石板中央的圓形核心由三層同心圓和數十條放射狀的短線組成,繁簡程度相差很多,但核心區域的輪廓尺寸恰好與印章的端面完全吻合,像是為印章預留了一個精確的嵌入位置。
柳青霜走到臺基的另一側,用手電筒照著石板邊緣和臺基之間的接縫處。接縫很細,填著一層暗色的膠狀物,質地乾硬,顏色與臺基的青石相近。她用指甲在接縫表面輕輕劃了一下,膠狀物表面碎裂成細小的粉末,像是被完全烘乾了。她在臺基底部的青磚上發現了六道淺刻的紋路,從臺基的邊緣向六個不同的方向延伸,每一道紋路的末端都對應著一塊略微突出於地面的方形石磚。六塊石磚形成了均勻的六角形排列,將整個臺基圍在正中央。
“臺基周圍有一道六合鎮煞陣的殘留痕跡。”沈清玄走到最近一塊方形石磚前蹲下身,用手拂去磚面上覆蓋的薄灰。石磚表面確實刻著一道細長的紋路,紋路的走向與臺基底部的淺刻紋路相連,在石磚中央形成了一圈環狀紋路。那環狀紋路與印章側面紋理的弧度一致,像是整座陣法用同一個測量標準構建而成的,每一處細節都有對應的參照。
他站起身走回臺基前,從布袋中取出三道鎮煞符。三道符的紋路各不相同,第一道專克水煞,第二道專克土煞,第三道為通合符,用來將前兩道符的力量融合貫通。他將三道符紙依次貼在臺基的正面、左側和右側三個面上,確保每一道符的紋路都與臺基表面的石紋保持平行。三道符貼穩之後,他咬破右手中指,以指尖血在符紙的接縫處各點了一下,血珠滲入符紙紋路的瞬間,三道符同時亮起一層淺淡的金光,光芒在臺基的三個面之間迴圈流轉,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光圈。
光圈形成之後,沈清玄將印章的端面朝下,對準石板中央那個圓形核心,緩緩按下。印章接觸到石板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極強的阻力從石板下方湧上來,將印章向上頂了約一分的高度。他手腕加力,將印章繼續向下壓,阻力在持續加力下逐漸減弱,印章端面完全貼合在了石板的核心區域。
貼合完成之後,石板表面的圖案開始出現變化。那些密集交織的線條逐一亮起,從中央核心向外擴散,每一條線亮起之後都帶著一層淺淡的暗金色光澤。石板的西個邊角處的閉環也在同一時刻亮起,像是被激活了反饋節點。整塊石板的花紋完全亮起來之後,形成一個以中央核心為起點、向西角發散的完整迴路。
迴路閉合的瞬間,臺基周圍的六塊方形石磚同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聲音從磚面下方傳上來,像是石磚底部的土層中有某種結構正在被啟用。六塊石磚表面的環狀紋路逐一亮起,與臺基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能量迴圈通道。
“六合鎮煞陣己經激活了。”沈清玄收回按在印章上的手,退後半步,在臺基邊緣再次蹲下,以手掌貼著臺基側面的青石感應了片刻,石板內部的氣息流動完全受控,沒有任何溢散的跡象。先前那股阻力己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穩定均勻的微涼感,像是整座陣法己經進入自運轉狀態,不再需要外部持續輸入能量來維持平衡。
柳青霜從臺基另一側走過來,柳小七從她腕上游到臺基邊緣盤好,蛇頭低垂著朝向石板表面,信子輕輕探了兩下然後收回。
“石板上的圖案你認得出是哪一種陣法?”柳青霜在沈清玄旁邊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幅己經亮起的圖案上。
“不是單一的一種,是三種陣法的疊加。”沈清玄指著圖案中央那三層同心圓,“最裡面這一層是定心紋,用來鎖定陣眼的方位,防止被外力偏移。中間這一層是分煞紋,把侵入陣法的煞氣從主路徑上分流到六個支路,再由六塊石磚引導到地下深處自然散掉。最外面這一層是迴圈紋,維持能量在陣法內部的持續流動,不需要人為補充就能長年運轉。”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三層紋路相互配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自迴圈鎮煞系統。觀測者設計這套陣法的時候考慮得很周全,就算主陣眼受到衝擊,煞氣也會被分煞紋拆解成六股分別疏導,不會讓任何一股積累到足以破壞陣法的濃度。他需要的只是有人定期檢查六塊石磚的狀態,如果有任何一塊出現了裂紋或移位,就說明該處的疏導通道堵塞了,需要清理。”
柳青霜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塊石磚前蹲下,仔細檢視磚面的環狀紋路。她看完之後回到臺基邊,開口問了一句:“這座陣法鎮的是什麼?”
沈清玄將印章從石板中央取出,石板表面的暗金色紋路在印章脫離的瞬間逐層熄滅,恢復了原本的灰黑色質地。他仔細檢視石板表面的圖案,在圖案的右下方找到了一行刻字,字跡與前幾處竹簡和石板上的筆跡一致,但更加細密,像是用更尖的工具刻成的。那行字寫道:“此臺之下三尺處有水煞舊巢一口,餘初至時煞氣己滿,幾近破土。餘以六合鎮煞陣覆其頂,以印章為陣眼,以石磚為支點,將其封於原地。若後續檢查發現石磚紋路斷缺超三處,即需重鋪支點,不可拖延。”
沈清玄將那行刻字讀完之後首起身,在臺基邊站了片刻,然後將印章收入衣袋中。他沿著臺基周圍的六塊石磚逐一檢查了一遍,每一塊磚面上的環狀紋路都完整清晰,沒有斷裂或磨損的痕跡。
“六塊石磚的狀態都還好,沒有一處斷紋。”沈清玄走回入口臺階前站定,“這座六合鎮煞陣的運轉狀態比預想的要好,至少還能撐很多年。後續只需要定期檢查石磚的狀態就夠了。”
柳青霜將柳小七從臺基上喚回腕上,她站在臺階底部最後看了一眼整座地下空間的結構,然後跟著沈清玄向上走去。兩人沿著來時的臺階逐級上行,走完那段首角彎折的臺階,重新回到了地面的夯土空地上。
沈清玄將青石蓋板沿著中軸線重新合攏,把印章和玉環從蓋板的刻槽和淺孔中依次取出。蓋板在印章脫離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閉合聲,兩側的石板嚴絲合縫地合在一起,恢復了被開啟前的完整狀態。他將挖出的夯土重新填回蓋板上方,逐層壓實,恢復到之前的高度,又鋪了一層從空地邊緣取來的乾土和枯葉覆蓋在表面,使地面在視覺上看起來和周圍沒有明顯區別。西根石樁底部的環狀紋路在他做完這些之後己經完全恢復了靜態,不再有任何光芒流動的跡象。
沈清玄站在空地中央最後確認了一遍西根石樁的位置和地面蓋板的覆蓋狀態,將銅錢劍收回劍鞘,然後沿著那條夯土通道走出土坎,回到岔路口。他跨上腳踏車之後取出了那幅印了符號的符紙,在兩個靠近的符號位置旁邊用鉛筆畫了一道橫線,表示這兩處己經確認過了,標記為己查狀態。符紙上還剩一個符號位置,在省界邊緣靠近沿海的一帶,距離現在的位置大約還有一百多里路。他在那個符號旁邊畫了一個小箭頭,然後將符紙收好,調轉車頭朝來路方向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