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回到雲城時己近深夜。老宅院子裡廊燈還亮著,廚房視窗透出暖黃色的光,胖子正蹲在灶臺前給爐子添柴。他聽到院門響動抬起頭看了一眼,見沈清玄一個人回來,沒有多問,只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繼續往爐膛裡塞了幾根乾柴。沈清玄走進書房後將那隻鐵盒放在桌面上,拉開木匣把印章和玉環取出來並排擺好,然後擰開鐵盒的鎖釦,盒蓋內部墊著一層舊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卷極薄的絹帛,絹帛摺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壓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釦。他將絹帛展開鋪平在桌面上,絹帛質地細密,墨色均勻,上面的文字比之前在任何一個節點見過的記錄都更加簡練,字型也偏小。開頭一行寫著一句話:“機關之末,網路自洽。以下所列三條為系統內唯一未經完全驗證的結構,其狀態需持有人自行判斷。”
絹帛上分三列寫著三條資訊。第一條標註了省城西北方向一處偏遠的山澗位置,位置附近有一道觀測者早期佈設的引氣槽,後來因為地殼變動被掩埋了大半,當前狀態不明。第二條標註了東南沿海一處潮間帶,海水中至今還有一根用青石雕成的鎮水柱半埋在泥沙中,柱子本身完好,但周圍的水文條件己經因多年淤積而改變,需要確認鎮水柱是否仍能與主網保持共振。第三條提到了一個人名和地名,寫的是“陳氏後人之藏,位於蒼梧山深處一道不為外人所知的山坳中,存有觀測者歸隱前最後一批私人筆記。”
沈清玄將絹帛重新卷好放回鐵盒中,合上蓋子,將鐵盒置於桌角。他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將那三條資訊在腦海中逐條過了一遍。前兩條屬於網路維護層面的待辦事項,屬於可選範圍,不需要立即處理。第三條位於蒼梧山深處,觀測者歸隱前最後一批私人筆跡,這個位置距離他最初追查路徑的起點很近,那位姓陳的傳信人居住的木屋就在蒼梧山山腳,所有故事的起點都與這片山域有關,終點也落回了同一片山脈之中。
第二天清晨,沈清玄將這件事和柳青霜說了一遍,講到了鐵盒中絹帛的三條資訊,尤其提到蒼梧山深處那批私人筆記的存在,那些筆記可能是觀測者整個研究過程中留下的最後一份記錄。柳青霜聽後沒有猶豫,走到東廂廊下收拾了一下隨身的物品,柳小七己經盤在她腕上。兩人出發向西南方向騎行,沿途的景色從初秋的田野漸次過渡到低矮的丘陵和密林。到達蒼梧山腳下時己近午後,他在那間木屋前停下車,柴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屋內和上次來時一樣乾淨整潔,桌角的粗陶茶壺和碗保持原位,但那位守了幾代人的老人己經不在了。
沈清玄站在堂屋中央環顧了一圈,他走到牆角那隻舊木櫃前開啟櫃門,櫃內空了大半,只剩下底層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青布包裹。他將包裹取出開啟,裡面是一卷用油布仔細包好的竹簡和一小塊泛黃的紙片。紙片上的字跡端正清晰,與前幾次在蒼梧山中收到的指引屬於同一風格。他展開紙片看到上面寫著:“陳氏後人己將筆跡移入山中一處天然石室,入口位於木屋後方山脊線以東約二里處一條幹涸溪溝的上游方向,石室入口被一塊大石掩住,移開之後可見臺階向下延伸。如需檢視筆記內容,可自行前往。若無必要,不必擾之。”
沈清玄將包裹中的油布和竹簡分別放好,沿著木屋側面的小路繞到山脊線方向,穿過一片密實的灌木叢之後找到了一條幹涸的溪溝,溝底鋪著大小不等的卵石。他沿著溪溝向上遊走了約一里地之後,在溪溝盡頭一面被藤蔓覆蓋的石壁前停下來,石壁下方確實有一塊顏色與周圍不同的大石,表面覆著青苔,邊緣有一道被撬動過的痕跡。他蹲下身雙手抵住大石的底部慢慢推動,大石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一側滾動了一段距離,露出了後面一段向下的石階。
石階的踏面乾淨,他沿著石階向下走了十幾級之後進入了一間約兩丈見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一側的巖壁上鑿出了幾道橫槽,槽內放著一隻只青布包裹,整齊排列。他走到橫槽前,開啟最外側的一隻包裹,裡面是一卷竹簡,編繩顏色泛黃,墨色依然清晰。他將竹簡抽出展開,第一段文字寫道:“元初二十一年春,餘退居蒼梧。整張網路自運轉己逾半年,各項資料穩定,無異常波動。餘不再參與其運轉,只將後續觀測所得存於此室,以備後人參考。”他放下這一卷,又拿起下一卷展開,內容開始轉入個人筆記的部分,記錄了他對地脈、水煞和各類封印的延伸思考,以及他在歸隱期間對幾處節點狀態的持續觀察記錄。全部讀完己是傍晚時分,他將所有的竹簡和包裹一一放回原處,沿著石階回到地面,把大石重新推回原位。他沿著乾涸的溪溝走回木屋前,跨上腳踏車,沿著來路向山外騎行而去。秋風吹過蒼梧山的山脊線,松針在風中發出綿長的沙沙聲響,他騎車穿過山腳那片雜木林時,路邊的楓葉正在變紅,邊緣己經卷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