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冬天來得早。
青黛以前覺得冬天來了是從某一天開始的，比如冬至，或者第一場雪。
在仙人谷住了半個月之後她才發現原來不是這樣。
青黛早上推開木門的時候，看見溝邊的枯草上鋪了一層白，冷風灌進領口，才反應過來是霜。
山谷裡的野草被霜打過之後，葉子軟塌塌的，只有巖壁底下的幾叢艾草還支稜著。
“霜降過了，天就該冷了。”王菊站在灶臺邊，正往鍋裡下高粱米。說話的時候嘴裡撥出一團白氣，在冷空氣裡凝了一瞬就散了。
“你太奶奶那會兒，霜降一過就醃菜，地裡的菜不收就全凍壞了。”
“山上沒有菜地。”青黛蹲下來生火，火摺子吹著，塞進灶膛裡的松枝底下，松枝上的松油被火一舔，吱吱響。
“沒有菜地，有野菜。沈苓說。
“西邊坡上的野薺菜還長著呢，趁沒凍死之前多挖些回來。焯水晾乾，冬天沒菜的時候泡一把，比啃乾糧強。”
青黛把灶火撥旺，走到三家灶臺並排的那塊平地上，抬頭去看巖壁上蘇芷畫的記號。
這半個月下來，石壁上的記號己經密密麻麻了。
起初只有幾道，高粱米一豎，黃豆一橫，山芋幹一個圈，油一小橫，鹽一個叉。
後來蘇芷又添了新的，在雞頭上打了個叉，意思是醃雞吃完了。
三隻半醃雞，三家人分著吃，大半個月就沒了。
燉湯，炒野菜，和著高粱麵糊糊一起煮，省了又省，最後還是見了底。
青黛盯著那個打了叉的雞頭看了片刻，然後把目光移開，去看其他的記號。
高粱米的豎線少了兩道，黃豆的橫線少了一道，山芋乾的圈也少了一個，每少一筆，就是一頓飯。
她走到自家的灶臺邊，陳小滿正在往高粱麵糊糊裡撒鹽。
大概是覺得今天撒多了，把罐子蓋嚴實了塞回灶臺最裡頭的角落。
“娘，今天輪到我做飯。”青黛走過去接過鍋鏟。
“你做吧。”陳小滿沒有推讓，把鍋鏟遞給她。
“我去幫你爹劈柴。”
青黛接過鍋鏟站在灶臺前，鍋裡是高粱米粥，加了一把昨天青嵐和趙柏從溝邊撿回來的栗子，又切了幾片曬乾的山芋片。
粥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從鍋蓋邊緣噗噗地往外冒，帶著一股慄子的甜香和山芋的綿軟。
她拿勺子攪了攪，粥己經煮得濃稠了，山芋片化了一半，栗子煮得開了花，黃澄澄的栗肉混在粥裡，看著就暖和。
這是進山以來她琢磨出的頭一個心得，高粱米煮粥。
光放米不放別的，煮出來清湯寡水，喝兩碗都不頂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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