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村口的時候，她看見一群人圍在場院上，大概有十來個，是村裡的老老少少。
被圍在中間的是沈苓，沈苓手上全是血，她正彎著腰，在給地上的人包紮。
是那個姓周的男人，昨天來的逃難人裡領頭的那個。
他半張臉都是血，額頭上有一道口子，旁邊蹲著他的妻子，臉上全是淚。
“怎麼回事？”青黛問圍觀人。
“趙老二說他們是災星，招了禍來，讓他們今兒就走，姓周的性子硬，頂了幾句。趙老二一激動抄了根扁擔。”
青黛把目光轉回到姓周的男人身上，那人躺在沈苓面前，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的眼睛帶著很重的紅血絲，“不是災星，我們不是…。”
旁邊的女人使勁點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青黛沒有多留。她轉身往回走，腦子裡轉得飛快。
趙老二動手打人，村裡人上山挖吃的，村裡人開始慌了。
今天是趙老二打了一個外姓人，明天會不會有人為了半袋子糧跟鄰居翻臉？後天會不會有人餓急了闖進別人家院子裡偷東西？
人到了絕處，什麼教養、情面、鄉里鄉親，都抵不過一張要吃飯的嘴。
回到家，李青木把院門插上，沉得壓手，落在鐵釦上咣噹一聲，聽著讓人踏實。
灶房裡己經點了燈，陳小滿把晚飯端上來。
還是高粱麵糊糊，但今天多了一樣。
昨天曬的半乾山芋片切成絲，焯了水，拌了一小撮鹽，滴了兩滴熟油，裝在一個豁了口的粗碗裡。
山芋絲白生生的，咬起來咯吱咯吱響，帶著一股清甜，青嵐端著小碗連夾了好幾筷子，吃得眼睛彎起來。
青黛端起碗，沒急著吃。她看向桌子對面的父親。
李青端著碗蹲在牆角，青黛注意到他今天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慢，心裡有事的時候，她爹就是這樣，一口東西嚼半天。
“爹。”她開口。
李青抬起眼。
“咱們家得去一趟鎮上。”
李青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青黛把碗放在膝蓋上，一樣一樣掰著指頭算。
“油罐子裡剩的油撐不了半個月，青嵐的藥快沒了，天冷了怕咳嗽加重，針線也得買，冬天做棉襖要粗線。
還有…”她頓了頓。
“糧食，家裡那點存糧看著多，可咱們家七張嘴，一天三頓，怎麼省也省不到明年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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