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是在巖壁底下壘起來的。
陳小滿挑石頭有一套，扁平的做灶面，方正的做灶壁，帶稜角的不要，容易崩。
她蹲在地上，把石頭碼上去，碼一層就用溼泥巴糊一道縫。
泥巴是青黛從溝邊挖回來的黃泥，摻了碎乾草，攪得勻勻的，糊在石縫上不裂。
灶膛要深，灶口要朝東，這是李石頭說的，山裡風硬，灶口朝東背風，燒火的時候煙才不會往窩棚裡灌。
壘到第三層的時候，蘇芷端著一盆洗好的野菜過來了。
都是沈苓在山上現採的，野蔥、薺菜、馬齒莧，洗過之後翠綠翠綠的。
蘇芷把盆擱在灶臺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陳小滿壘的灶，嘖嘖兩聲。
“你這手藝，趕得上泥瓦匠了。”
陳小滿頭也不抬。“壘了幾十年了，閉著眼都能壘。”
“那你壘完了幫我壘一個，我家那口子光顧著砍樹，灶臺的事一個字沒提。大概是打算讓我們娘幾個啃生米。”
陳小滿笑了一聲。“行，壘完了就過去。”
青黛蹲在溝邊，把自己那簍橡子倒進陶罐裡泡上水。
陶罐擱在巖壁底下的陰涼處，蓋了片幹荷葉，壓了塊小石頭。
她又從揹簍裡翻出沈苓給的土黨參和地榆，拿溼布包了根鬚，放進另一個罐子裡。
沈苓說這些東西不能曬，曬了藥性就跑了，得陰乾。
“青黛。”沈苓從巖壁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小陶鍋。
“你家的灶借我用一下，我熬點藥。”
“給誰熬？”
“你小妹。”沈苓把陶鍋擱在剛壘好的灶臺上，往裡舀了兩瓢水。
“剛才我看她走了這一路，臉白，嘴唇顏色淡，喘氣比別的孩子急，土黨參補氣，給她熬一碗參湯先喝著。到了冬天還得換方子。”
青黛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我去喊她。”
“不用喊，讓她歇著。”沈苓把火摺子吹著，塞進灶膛裡。
松枝噼裡啪啦燒起來，把她額角的細汗照得亮晶晶的。
“這鍋參湯熬得了，你給我端過去就行。我要去給張奶奶看看腿，老太太走了這一路，膝蓋腫了，得敷藥。”
“灶臺上的野菜，你跟蘇芷說一聲，別全炒了，留一把馬齒莧，回頭我教你怎麼搗汁。”
“馬齒莧搗汁抹在蚊蟲叮咬的地方，止癢消腫，比什麼都靈。”
青黛在心裡記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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