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轉身扇了柳二一巴掌，啪的一聲響，把所有人都驚動了。
柳二被打得歪了一下身子，捂著臉，眼睛紅紅的，但還是一聲不吭。
“你啞巴了？給人家道歉！”柳大又抬起手，被李青木攔住了。
“行了。”李青木把他拉開，“打他也沒用。以後要用什麼跟我說，別自己拿。”
事情到這裡本來該結束了，但柳二忽然站起來，啞著嗓子吼了一句。
“我沒偷！我就是想砍點柴！你們吃香的喝辣的，我們天天喝稀糊糊！”
“柳二！”柳娘衝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胡說什麼！”
柳二掙脫他孃的手，指著柳小山面前的空碗。
“小山天天吃不飽，你們看見了嗎？我們家分了兩個半人的口糧，可我嬸子腳傷了幹不了重活，份例比你們少一半！你們每頓都有乾糧，我們呢？糊糊裡連鹽都捨不得放。”
“夠了。”柳娘一巴掌又扇在柳二臉上，比柳大那巴掌還響。
柳二被打懵了，捂著臉愣在原地。柳娘轉過身來，對著所有人彎下腰。
“對不住。孩子不懂事，胡說八道。我們受了你們的恩，這輩子還不完。他說的那些混賬話，你們別往心裡去。”
她彎著腰，不敢抬頭，肩膀在發抖。柳小山跑過來抱住他娘，也跟著一起發抖。
蘇芷站在灶臺邊，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陳小滿和沈苓也停下了手裡的活。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沒人說話。
柳二說的是實話，他們家確實吃不飽，這是沒辦法的事。
仙人谷的糧食是固定的，三家人湊在一起按人頭分，柳家西口人來得晚，沒有帶一粒糧上山，吃的每一口都是從別人牙縫裡省出來的。
蘇芷己經在盡力勻了，但勻來勻去，總不能讓別人家的人捱餓，這就是荒年的規矩。
趙常山一首坐在石頭上沒動。等柳娘首起腰，他拄著竹杖站起來，走到柴棚前面。老人的獨臂攏在袖子裡，讓人不敢對視。
“你說你們吃不飽。”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裡每家每戶，有誰吃飽了？”
柳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剛才說你嬸子份例少。她的份例是誰定的？是她自己定的。”
趙常山轉頭看了一眼柳娘，“她來第一天就跟蘇芷說，她幹不了重活，吃不了那麼多，讓把她的份例勻給小山，你知不知道？”
柳二愣住了，轉頭看他嬸子。柳娘低著頭，不敢看他。
“還有你說的鹽。”趙常山轉過身，抬手往灶臺上一指，“給你看看。”
他走過去，從灶臺裡頭拿出一個陶罐，開啟蓋子，裡面是半罐粗鹽，灰撲撲的，顆粒大小不均勻。
他把罐子擱在柳二面前。“這些鹽是山下帶上來的，五斤，吃了快一個月還剩這些。每次做飯放的鹽，用指甲蓋挑，挑幾粒就是幾粒。你說的吃香的喝辣的，是不是這些鹽？”
趙常山沒有再看他。他把鹽罐子重新蓋好，放回灶臺裡頭。然後對所有人說。
“天冷了，外頭不太平，山下的營寨雖然撤了，但人還會再來，這種時候還計較誰多吃一口誰少吃一口，不用土匪來，自己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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