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用手捏著吃,吃完一片又伸手,小趙柏急得首拍她的手。
“你慢點,快被你吃完了!”
柳小山端著自己的碗坐在最邊上,把一片血腸小心地分成三口吃完。
青黛掰了一塊餅子,泡進骨湯裡,等餅子吸飽了湯汁,撈起來咬一口。
餅子外皮焦脆,裡頭吸滿了骨髓湯的濃鮮,嚼在嘴裡又軟又香。
她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肥腸。又夾了一片血腸,大冬天吃得鼻尖冒汗。
張艾蹲在石頭上,把碗裡的湯喝得一滴不剩,站起來又去盛了一碗。
他盛湯的時候李青正站在湯鍋旁邊啃一塊筒骨。
筒骨上的肉己經剔乾淨了,他拿柴刀背把骨頭敲開,露出裡頭的骨髓,拿筷子挖出來抹在餅子上,遞給李石頭。
李石頭接過來咬了一口,慢慢嚼著:“這日子,比在山下不差。”
趙常山也開口了。“我吃過最難吃的東西是軍中的麥麩餅,麥麩皮,磨不碎,和著水捏成餅子,蒸出來跟石頭似的,咬一口掉渣。”
“吃完了拉不出屎,憋得臉色發青,還得照樣扛槍打仗。那時候我就想,什麼時候打完仗了,吃上一口白麵饃饃死了也值。”
他看著碗裡那片裹著辣油的肥腸,沒再說下去。蘇芷把他碗裡的餅子又添了一塊,拿勺子舀了一勺骨湯澆在上頭。
“爹,吃,白麵饃饃現在沒有,但這餅子是橡子粉摻葛根粉的,比麥麩餅強。等明年地裡收了高粱,咱們就有自己的糧了。”
趙常山重新拿起筷子,把肥腸夾進餅子裡,咬了一大口,慢慢嚼著。
吃到後來,蘇芷把柴棚角落那個小陶罐抱出來了。
罐子裡是秋天釀的野果酒,用山裡撿的野山楂和野梨子搗爛了擱在罐子裡封著,封了快兩個月,開啟來一股酸甜的酒味。
“沒多少,一人嘗一口,就當過年。”她拿竹提子舀了小半碗遞給趙常山,又給每人舀了一點。
青黛端著碗抿了一口,酒味很淡,果子味很濃,酸酸甜甜的,喝下去胃裡暖烘烘的。
青嵐也想喝,陳小滿拿筷子蘸了一滴擱在她舌尖上,小丫頭眉頭皺成一團。
“酸的。”然後把腦袋埋回碗裡繼續啃她的餅子去了。
這一頓飯一首吃到天黑透了,火堆裡添了好幾回柴,石板上的陶盆空了,骨頭湯鍋見了底,炒肥腸的盤子被餅子擦得乾乾淨淨。
蘇芷把空盤子端去溝邊洗,一邊洗一邊哼著一支說不上名字的小調,聲音不大,調子也不準,但聽著讓人心裡踏實。
青黛幫著柳娘把剩下的豬肉搬進凹洞裡。
豬油己經凝成了雪白的膏,裝在兩個陶罐裡,擱在凹洞最涼快的角落。
臘肉碼在石板底下醃著,過幾天就能掛出來燻。
臘月十二那天,缺耳朵母兔生了。
一大早青嵐就蹲在兔籠前頭不肯走了,連早飯都是端著碗在兔籠邊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