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路還在,只是比半年前更破敗了。
路邊田裡的莊稼全枯了,高粱稈子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被雪埋了一半。
有幾塊地裡的蘿蔔秧子早凍死了,黑糊糊地趴在地壟上,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拐上通往寧安鎮的官道,兩邊原本有幾個莊子,現在全燒沒了。
有一家的院門還立著,門板上被什麼東西撞了個大窟窿,門楣上的春聯還貼著呢,褪了色的紅紙上寫著五穀豐登。
青黛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加快步子跟上了李青。
離寧安鎮還有兩裡地的時候,李青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
路面上有一串腳印,往西北方向去了。看雪面上的融化程度,大概是兩三天前留下的。
“有人來過。”李青把柴刀抽出來,刀口朝外。
“至少五六個,走的方向是往北,沒有回頭的腳印。”
“土匪?”柳大問。
“不像,土匪是成隊的,腳印深淺差不多。這些腳印大小不一,有深有淺,像是拖家帶口。大概是逃難的人路過。”
李青站起來,把柴刀收回腰間,“不礙事,他們往北走了,咱們往東去寧安鎮。不過進了鎮子得小心,萬一還有沒走的,先別露頭。”
進了鎮子之後,青黛才知道什麼叫荒無人煙。
寧安鎮的土牆還在,但被火燒過的地方塌了好幾處豁口,最大的豁口能並排走兩匹馬。
從豁口進去就是鎮子的主街,她和李青木來趕集的那條街。
可現在她差點認不出來了。街兩邊的鋪子全燒了。
糧鋪的匾額燒成了炭,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藥鋪的門板倒在街心,被雪埋了一半,門楣上“同德堂”的木牌裂了一道大縫。
鹽鋪燒得最慘,連牆都塌了,碎土坯堆了一人高,胖掌櫃不知道去了哪裡。
布鋪的櫃檯翻倒在街邊上,布匹早沒了,只剩幾截燒焦的布頭凍在雪地裡。
整條街上一個人都沒有,沒有狗叫,沒有雞鳴,連麻雀都不見一隻。
趙術走到一堵塌了半邊的土牆前頭,拿扁擔撥開碎磚看了看回頭。
“火是秋天燒的,被雪水泡過好幾回了,牆上連煙味都沒了。”
這說明鎮上從秋天燒到現在,一首沒人回來過。
“這麼大個鎮子,說空就空了,也不知道那些人都跑哪兒去了,有沒有逃出去的。”
沒人回答他,青黛往藥鋪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藥鋪旁邊的小巷裡堆著一堆瓦礫,瓦礫底下壓著半截藥櫃的抽屜。她蹲下來拉了一下,拉不動,抽屜被凍住了。
“先去糧行。”李青把她拉起來,“回頭再來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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