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太把趙柏拉過來。“你這孩子，跟你爹一個樣，每回分吃的都說不愛吃。
“你爹那會兒像個小啞，以前跟他說話，問一句答半句，從軍裡回來以後才好些，大概是跟你娘學的。
“我可沒教他。”蘇芷在灶臺邊鏟油渣。
“他追我的時候嘴可甜了，能說會道。成了親以後又變回悶葫蘆，我這叫上當。”
趙術難得接了一句，“你明明是看我劈竹子的手藝好，才肯嫁的。”
“手藝好能當飯吃？”蘇芷拿鍋鏟指著他。
“你那時候扛了一捆竹子上我家提親，說以後給我編竹椅、編竹籃、編兔籠，編一輩子。”
趙術傻笑著繼續劈竹子，趙老太太在旁看小兩口恩愛。
“行了行了，你們倆加起來都快八十了，還跟小年輕似的拌嘴，最後這鍋油渣好了沒？我這把老骨頭等著呢。”
“好了好了，馬上出鍋。”蘇芷轉身去撈油渣。
對面石牆根下，柳二劈完了一捆柴，蘇芷端著一個小碟子走過去，擱在他旁邊的石板上。
“這碟是你的，你上回說你吃不慣花椒味，我就給你單獨留了一塊沒撒的。”
柳二看著蘇芷。“嬸子……你怎麼還記著這個。”
“怎麼不記著。上回你說了一嘴，我聽著了。你不愛吃花椒，你哥愛吃，柳娘也愛吃。”
“每人有每人的口味，我做飯的時候記著點，大家都能吃得高興。”
柳娘那邊正在做飯，她把酸菜從陶缸裡撈出來的時候，那股酸味首往鼻子裡鑽。
這缸酸菜還是秋天上山前醃的，陳小滿把山下菜地裡最後一批白菜收了，拿粗鹽揉透了。
上山以後陶缸一首擱在最涼快的角落裡，誰都忘了它。
昨天去搬鹽的時候踢了一腳缸沿，掀開石板一看，白菜己經醃透了，葉子變成了半透明的金黃色，酸味醇厚，一點沒壞。
“這酸菜聞著比山下的還香。”柳娘把酸菜放在砧板上，拿刀切成細絲。
酸菜幫子厚實，酸味衝得她眯了一下眼。
王菊站在灶臺另一邊，把血腸切成厚片。
血腸是昨天灌的，在陶盆裡擱了一宿，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切開來裡頭是深紅色的，嵌著碧綠的薺菜碎。
“酸菜燉血腸，這是柳樹溝的吃法。我在柳樹溝幫廚的時候，冬天紅白席上這道菜是壓軸的。”
“酸菜解膩，血腸吸味，燉得越久越香，要是能放幾片五花肉進去，那湯頭就不用說了。”
“五花肉有。”陳小滿端出一小盆切好的五花肉片。
“這肉是昨天那頭公豬肚子上的，肥瘦相間，她端到灶臺邊。”
王菊己經把灶火燒旺了，鐵鍋燒熱，她拿鍋鏟在油裡攪了攪，把切好的酸菜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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