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圍的樹越來越陌生，又高又密的冷杉，樹冠遮了半邊天，地上的雪積得比溝口厚了一倍。
“趙柏，你是不是走錯了？”柳小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下來路。來路的腳印己經被風吹亂了一層，模糊了。
“不可能，我記得清楚。”趙柏站在一棵畸形冷杉底下轉了個圈，往左看看，往右看看，忽然不說話了。
“怎麼了？”
“這棵樹我沒見過。”趙柏仰頭看著那棵冷杉，他把手裡的棍子換了隻手，在雪地上畫了個叉。
“我把這個記上，走到哪兒都畫記號，回頭順著記號走，準能找到路。”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陣，趙柏每隔一段就在樹幹上用棍子畫一個叉。
畫到第七個叉的時候，他看見柳小山站在幾步開外，兩手垂著。
“趙柏。”柳小山叫他。
“你畫的記號，咱們走了這麼遠，我一個都沒再見到過。”
趙柏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棵畫了叉的樹。
樹是一樣的樹，雪是一樣的雪。
他往左邊走了幾步，又往右邊走了幾步，蹲下來看雪地上有沒有自己的腳印。
雪地上全是腳印，有往前的，有往後的，有繞了一圈又回到原地的。
“我找不著路了。我記得是往這邊走的，我明明記得是往這邊走的。”
“你記得的那條路是不是被雪蓋了？”柳小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柳小山伸出一隻手，放在趙柏的肩膀上。
“別急，你畫記號的時候我一首在看天。咱們走了一個多時辰，太陽從左邊挪到了右邊。”
“回溝口應該往太陽那邊走，現在太陽在西邊，咱們往西走準沒錯。”
他把趙柏拉起來，牽著他一起走。
兩個人掉頭往西走。但山裡的林子不是平的，溝壑、坡地、斷崖，走著走著就得繞，繞了幾回，方向又亂了。
太陽緩緩下落，柳小山抬頭看了好幾次，他們走過一片被山火燒過的枯林，黑漆漆的樹幹橫在雪地上。
現在他們面前是一片碎石坡，趙柏看著這片碎石坡。
他認得這片，這是北坡，去年秋天跟著大人上山的時候，趙常山拿竹杖指著北邊說“北邊坡陡石頭多，不能走”。
他們走了整整一個上午，方向全反了。
“咱們走到北邊了。”他像是跟柳小山認錯。
柳小山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看倆人的鞋。
鞋面溼透了，褲腿凍成了硬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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