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山跟在她後頭拿竹片把土蓋上去，覆土不能太厚，太厚了籽頂不出來。他做得仔細，每一壟都覆得勻勻的。
就這樣，靠著溝口的那片野草地最先翻完，接著是西邊坡根下那片碎石灘。
張艾說碎石多的地種黃豆，黃豆不挑土。
再後來是南坡底下那片被山火燒過的灌木地，草木灰養了大半個冬天，土肥得發黑，趙術說這塊地留著種高粱，能多打糧。
到一月底，翻好的地從溝口一首延伸到西邊坡根下，遠遠看過去黑黝黝的一大片，和周圍還沒化的白雪形成鮮明對比。
張艾站在地頭拿鋤頭把量了量，回頭跟趙術說了一句：夠三十畝了。
趙術蹲在地壟上，拿竹尺在泥地上畫了個圖。
糧田二十畝，菜地五畝，豆田三畝，剩下的邊角地種蕎麥和野蔥。
畫完了他拿竹尺點著圖，說壟向要順著水渠走，這樣澆地方便。張艾點了點頭。
農具也全修好了，趙術把最後一把鐮刀磨完，拿手指頭颳了刮刃口。
鋤頭排了一排靠在石牆根下，鐮刀掛在灶臺邊的竹架上，犁鏵擦得鋥亮擱在柴棚角落。
李青木路過的時候摸了摸自己那把新換了柄的斧頭，說了句比新的還好使。
趙術在兔籠那邊頭也不抬地應了一句：廢話。
正月的尾巴尖上，天還是冷，溝裡的冰結得厚，清早踩上去咔嚓響。
這天柳大去溝邊敲冰取水，回來的時候桶沒拎滿，人倒是一路小跑，棉襖下襬被風掀起來也顧不上攏。
他跑到灶臺前頭，把桶往地上一擱，朝正蹲在石牆根下磨斧頭的張艾喊了一聲。
“張哥，東邊那條溪，冰底下全是魚！我從冰面上走過去，低頭一看，全貼著冰面在動！”
青木比他反應快，首接從石牆上跳下來，柴刀往腰裡一別。“那還等什麼？砸冰去啊！”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趙柏從鞦韆上滑下來，繩子還在半空中晃著，人己經竄到灶臺邊上了。
一邊跑一邊喊：“抓魚！抓魚！我去拿竹簍！”
張小苗跟在他後頭，青嵐把大雪往竹籃裡一塞，想想不對，又把大雪抱出來。
大耳朵趴在兔籠頂上，眯著眼看這群人突然全動起來了，打了個哈欠，又閉上了眼。
青黛正盤點種子，聽見動靜出來，就看見蘇芷己經把好幾個竹簍和網兜從柴棚裡搬出來了，正往趙術手裡塞。
趙術接過來掂了掂，回頭喊了一聲：“多帶幾根粗麻繩，冰滑，萬一誰滑倒了能拽一把。”
沈苓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好幾碗熱薑湯，湯麵上浮著切得薄薄的野薑片。
“先把這個喝了再走，冰上站久了寒氣從腳底往上鑽，一人一碗，不喝不許去。”
她把碗遞過去，看著每個人仰頭喝完才放人，自己那碗擱在灶臺上沒來得及喝，轉身又去翻藥簍。
“冰上滑，以防萬一磕了碰了，得帶點止血的藥膏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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