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把炭條擱下，抱起腳邊的大雪，把臉埋進它脖子上的絨毛裡。
大雪被她的頭髮蹭得癢了，打了個噴嚏。
趙柏第二個上去，趴在石板上使勁畫了一陣，然後把石板轉過來。
上面是一個大大的“柏”字，旁邊畫了棵樹。
“我寫了柏，柏樹的柏！旁邊那棵樹畫的就是柏樹，我爹說我名字就是這個意思，跟柏樹似的，耐得住凍，活得久。”
“字寫對了，不過這樹畫得有點像松樹。柏樹的枝丫往上收，松樹的枝丫往外展。你畫的是松樹不是柏樹。”
“那我重新畫！”趙柏把畫擦了，又畫了個大圓球，旁邊站著一個更小的圓球，“這是大雪，這是大耳朵。”
“咱們山谷不考秀才，能認字、能寫信、能看農書就夠了。你這虎字雖然畫得不像，但你的意思到了。”
“記住它們是你的夥伴，比什麼都重要。”趙常山拿竹杖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趙柏揉著額頭咧嘴笑了，把炭條遞給張小苗。
張小苗寫得慢，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寫完了退後一步：“苗、山、水、土、藥。”
“為什麼寫藥？”趙常山問。
“因為我娘是採藥的，我長大了也想學認藥。”
“我娘說了，採藥的人先要認得字，才認得藥。不認識字就看不懂書，看走眼了一味藥就是一條命。”
“她還說，咱們山谷裡不缺種地的人，缺的是懂醫術的人。她年紀大了以後眼睛花了，就換我來。”
柳小山最後一個上去，他沒有用炭條，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小截磨尖的木炭，在石板上寫了五個字。“糧、藥、山、水、人”。寫完把石板轉過來。
“我覺得有了這些，人就能活。”
青嵐偏頭看了看他，把自己懷裡栗子掏出來塞進他手裡。
趙常山看著這西個孩子，拿竹杖往石板上輕輕敲了兩下：“都過了。今天午飯每人多加一塊肉。”
考完字，沈苓把那一簸箕草藥端到桌上，拿了幾條幹淨的粗麻布條。
“這是摸藥。把眼睛蒙上，光靠手摸鼻子聞，認出來三樣就算過關。”
沈苓抖開麻布條。“誰先來？”
“我先！”趙柏擠到最前面，自己抓起布條往眼睛上一蒙，在腦後胡亂打了個結。
沈苓把那布條解開重新系了一遍，說他系得太緊回頭勒得頭疼。
趙柏等不及了，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好了沒有？好了沒有？”
沈苓挑了片艾草塞進他手裡。趙柏兩隻手捧著那片葉子，從葉尖摸到葉柄，又湊到鼻子跟前使勁聞了聞：“艾草！燻蚊子用的！我奶枕頭底下全是這個味！”
“對，下一個。”沈苓又塞給他一塊土茯苓。
趙柏摸了半天，從塊莖的粗糙表皮摸到斷口的細密紋理，又拿指甲掐了一下，聞了聞指頭尖上沾的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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