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術蹲在最右邊,把李青的樹枝從地上拔出來擱在一邊,拿自己的樹枝放上去。
“邊角地種蕎麥,蕎麥生長期短,夏天就能收一茬,收了蕎麥還能趕著再種一茬蘿蔔。”
“咱們那塊碎石地翻出來的邊角,種高粱嫌薄,種黃豆嫌碎,種蕎麥正好。”
“蕎麥產量低,一畝才收幾十斤,不夠塞牙縫的。”張艾把趙術的樹枝也拔了。
“幾十斤也是糧,邊角地不種蕎麥也是閒著,長野草不如長蕎麥。”
“再說蕎麥麵摻在高粱面裡蒸窩頭,比純高粱面的香,青黛上回不是蒸過一次嗎?你們都吃了,趙叔還多拿了半個。”
趙術的樹枝又被張艾拔了,他也不惱,從地上撿了根新的繼續畫。
“那次是那次。今年種地得算賬,二十二口人,冬天也要吃飯。高粱扛餓,一畝高粱磨出來的面比一畝蕎麥多一倍。”
張艾把樹枝往地上一拍,“賬不能不算。”
“光算產量不算油?天天吃水煮菜你受得了?我是受得了,蘇芷受不了。”李青反對。
“說地就說地,別提我。”蘇芷坐在旁邊。
““不過黃豆確實該多種幾畝,磨豆腐的黃豆只剩不到十斤了,再不多收些,明年連豆漿都喝不上。你媳婦懷著身子,總不能連碗豆漿都喝不著。”
李石頭一首沒說話。他看著幾個男人在地上畫來畫去,樹枝被拔了又插插了又拔。
終於拿柺杖往地壟上頓了一下:“都別爭了,高粱種十五畝,黃豆八畝,蕎麥邊角地全撒上。”
“高粱扛餓,黃豆出油出豆腐,蕎麥不挑地,三種都種,誰也不落空。”
張艾想了想,把樹枝往地上一扔:“十五畝高粱,夠吃了。”
李青點了點頭:“八畝黃豆,夠磨豆腐了。”
趙術把自己那根新樹枝也扔了:“邊角地歸蕎麥。”
蘇芷從上風口探出頭來,把茶杯擱在膝蓋上:“你們幾個大男人爭了一上午,還不如老爺子一句話。”
“菜地再擴一畦,種幾壟黃瓜和豆角,夏天搭個架子讓它們爬藤,院子裡也涼快。黃瓜切片拌蒜泥,豆角掐段炒臘肉,臘肉還有好幾條沒動呢。”
趙老太太坐在她的竹椅上聽見了。
“豆角得種那種扁的,扁豆角嫩。”
張劉氏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攤在膝蓋上,說了句:“該種豆角了。”
定下來之後,日子就快了。
第二天一早,張艾扛著鋤頭站在地頭上,拿腳尖在翻好的地裡劃線。
“這邊十五畝,種高粱。那邊八畝,種黃豆。邊角地全歸蕎麥。”
李青和趙術跟在他後頭,一人扛著一袋種子。
李青木和柳大拉著犁在劃好線的地裡開壟,犁鏵切開鬆軟的土,翻出來的土塊倒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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