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聲雖然做了偽裝，但偽裝的主要作用在於當他去掉這副模樣、恢復本來面目之後，別人就不能將這副帶著鬍子的形象再聯絡到他身上。
然而偽裝不是變臉。在主動開口的情況下，戰時在虹口淪陷區相處過幾日的王先生，還是能夠認出他。
隨後，陳樹聲和崔正宇跟著王先生穿過幾條窄巷，最終在一處院子前停了下來。
王先生推門進去，院裡幾個半大小夥子迎了上來，看到陳樹聲二人後腳步頓了一下，目光立刻變得警惕。
崔正宇環顧西周，最終看向王先生，有些不好意思道：“能不能先給我們搞點吃的？”
王先生點點頭，隨後朝那幾個年輕人擺擺手，說了一句“沒事，先去忙你們的”。幾個年輕人又看了一眼陳樹聲二人，這才陸續散開。
王先生將陳樹聲二人帶進了屋子。
片刻後，有人端進來兩碗雜糧糊糊和兩塊乾硬的餅子。餅子是雜糧混著糠皮烙的，顏色發灰，硬得能敲出聲響。糊糊稀薄，能照見碗底。
陳樹聲看在眼裡，知道老百姓的日子己經艱難到了什麼地步。他接過碗，說了句“謝謝”，和崔正宇坐在桌子前開始吃。糊糊沒什麼味道，餅子嚼起來費勁，但兩個人確實是餓了，吃得很認真。
王先生又對屋裡幾個人說了句“都去各忙各的”，幾個人才轉身走開了。
陳樹聲吃了幾口，抬起頭看了看西周，對崔正宇說道：“吃好了沒有？吃完去院裡轉轉。”
崔正宇會意，拿著沒吃完的半塊餅起身出了門。
屋裡只剩下陳樹聲和王先生兩個人。王先生倒了一杯水放在陳樹聲面前，自己也坐下來。
陳樹聲喝了口水，說：“王先生，上次匆匆一別，還沒謝過你的收留之恩。沒想到這次又在這裡碰到。”
王先生擺了擺手：“其實最後也沒幫上什麼忙。我們走的時候為了轉移日本人的注意力，還在其他地方放了槍。能在那種情況下脫身，是你們自己的本事。現在看來，當時就算沒有我，你們也能走得了。”
“王先生別這麼說。”陳樹聲認真道，“你能在那種情況下帶著老弱婦孺一起逃出來，我是真心敬佩。”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外院裡那幾個忙活的年輕人，又問了一句，“不知王先生在這裡做什麼？看這樣子，是在教這些村民抵抗日本人？”
王先生搖了搖頭：“說不上抵抗，只不過多教他們幾分自保和逃跑的本事罷了。”
陳樹聲說：“王先生不是一般人。”
王先生拿起一件破衣服，看樣子應該是外面年紀最小的幾個孩子的，坐在凳子上縫補起來，頭也沒抬：“我說過，我就是個教書的。儘自己的能力做一些該做的事。”
他縫了兩針，抬起頭來看了陳樹聲一眼：“你們也不是普通人吧？我沒猜錯的話，是當兵的？”
陳樹聲點了點頭。
王先生又問：“剛從浦西過來？”
“不，要回浦西。”
“有人追你們？日本人？你們做什麼了？”
“和你一樣，”陳樹聲說，“做一些自己該做的事。”
王先生低下頭繼續縫那件衣服：“回浦西，你們在找船吧。”
陳樹聲點頭。王先生一邊忙活一邊開口：“村裡確實還有幾艘小船，可以送你們過江。不過今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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