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出來後,鹹魚娘娘她封心鎖愛》第2章 鹹魚戲金磚(1)

作者:顏真汐·2個月前

含元殿前的金磚地泛起秋陽的碎金,謝書筠數著第九塊磚縫裡掙扎的野菊花,忽覺發間鎏金蝴蝶簪的珍珠流蘇勾住了什麼。抬頭正見韓予熙月華裙裾上的銀絲百蝶,那蝶翼綴著米珠,倒像是沾了晨露的棠梨花瓣。

“宣康國公府謝氏女——”

謝書筠拎著十二破留仙裙邁過門檻,特意讓禁步多晃了三寸。茜色輕紗掀起微波,襯裡杏子黃纏枝紋掃過殿內金磚地,恰與蟠龍柱上的玄色漆光交映成輝。她駐足時裙裾輕旋,帶起的微風掠過燭臺,跳動的焰光在皇帝龍袍的銀螭紋上投下碎金般的影——那龍爪間的東珠繡紋被光影一照,竟似活物般粼粼欲動,倒讓她想起昨夜雪團兒撲落妝奩時,琉璃彈珠在月光下滾動的瑩光。

“臣女謝書筠,恭請陛下、太后萬安。”

太后腕間的翡翠鐲撞出清響:“抬起頭來。”

謝書筠仰起臉,鎏金蝴蝶簪的流蘇恰巧纏住耳後一縷碎髮。晨光漏過含元殿的茜紗窗,在她眼尾刻意描垂的遠山眉上鍍了層淡金,垂落的髮絲掃過微翹的唇角,倒顯出幾分稚拙的天真。那簪頭顫動的蝶翼掠過眉梢小痣,恰似御花園裡新破繭的鳳蝶,沾著晨露將振翅。

皇帝拇指的翡翠扳指突然停轉,她瞥見那刻痕斑駁的“縝”字。

“隴右春旱,若爾為男子當如何賑濟?”

謝書筠掐出甜糯的顫音:“臣女愚鈍......只記得去歲姑母賞的蜜瓜,沙瓤比雲片糕還甜。”說罷指尖輕扯腰間香囊絲絛,薄荷香霎時漫溢而出。清冽藥香撞碎滿殿龍涎香的沉鬱,恰似三伏天裡一捧碎冰落進滾茶,激得太后腕間佛珠驟然停頓。

太后護甲深深掐進鳳座扶手,鎏金纏枝燭臺突然爆了個燈花。謝書筠瞧見皇帝唇角微翹,玄色廣袖拂過案上青瓷盞時,盞底粘著的櫻桃畢羅渣正巧與她袖口的油漬呼應。

“母后,兒臣瞧著尚食局該添個品鑑使。”皇帝撫掌輕笑,冕旒玉藻遮住眼底精光,“謝娘子這般巧舌,正合嚐遍西方貢品。”

韓予熙出列時滿殿驟然寂靜。月華裙襬掃過金磚地的聲響似春蠶食桑,她鬢間素銀芙蓉簪映著秋陽,竟比謝書筠髮間鎏金蝴蝶簪的東珠更灼目。謝書筠嗅到她袖中飄來的零陵香,恍惚想起三日前在太后佛堂聞過的陳年經卷味。

“臣女唯擅丹青。”韓予熙垂首露出玉雕般的後頸,銀絲禁步紋絲未動,“願繪太液池千鯉獻瑞圖。”

皇帝腕間沉香木珠隨動作輕轉,忽有一粒滑至虎口處。秋陽斜照間,謝書筠瞥見那深褐珠面上竟嵌著極小的“衛”字——刻痕走勢與聽雨閣窗欞殘缺的螭紋如出一轍。簷下白鷺恰在此時振翅,掠起的風捲著零陵香拂過珠串,將那顆刻字佛珠又掩回玄色廣袖之中。

“謝氏賜才人,居聽雨閣。”太后聲線似淬了冰,“韓氏封寶林,遷蘭林殿。”

回到謝府,菱花鏡前卸下一頭珠翠,謝書筠西仰八叉癱在湘妃竹榻上,十二破留仙裙堆作茜色雲團。冬葵捧著鎏金香爐進來時,正撞見她翹著腳往嘴裡拋鹽漬梅子,杏子黃軟錦褲下露出半截繡著錦鯉逐月紋的襪頭,金絲繡線在暮色裡粼粼泛光。

“姑娘仔細積食!”冬葵急得去奪梅子罐,卻被謝書筠反手塞了顆酸杏,“快嚐嚐尚食局新漬的,比太后賞的醒腦膏還提神!”

窗外更漏滴答,謝書筠突然鯉魚打挺坐起:“冬葵,你說我把這勞什子翟衣改成輕紗襦裙如何?”她拎起太后賜的百鳥朝鳳紋披帛,“這金線繡的鳳凰尾巴活像炸了毛的蘆花雞!”

冬葵跪在簟上替她揉著發紅的耳垂:“奴婢倒覺得像御膳房的糖醋鯉魚須。”話音未落,謝書筠己笑得滾進軟枕堆,壓碎了半匣螺子黛。

“明日進宮可怎生是好?”她抓起青玉枕往腰後墊,“尚儀局那些老嬤嬤,光是聽腳步聲都能辨出你早膳吃了幾塊畢羅!”說著突然壓低嗓門學舌:“謝才人這禁步聲響清脆有餘端方不足——定是偷減了玉珠三顆!”

冬青配合著捏起嗓子:“回嬤嬤,是昨兒雪團兒叼去當彈珠了!”三人笑作一團,驚得廊下偷食的白貓打翻薄荷盆栽。

“要我說,咱們把尚食局的嶺南廚子拐來聽雨閣。”謝書筠摸出絹帕畫起鬼臉王八,“日日給太后送荔枝凍,甜得她說不出訓誡的話。”帕子上的王八殼正巧印著“李”字殘痕,被冬葵眼疾手快團成球擲出窗外。

五更梆子敲過,謝書筠忽然扯松雲髻,任青絲鋪滿繡床:“橫豎是當鹹魚,倒不如醃入味些。”她將太后賞的翡翠鐲套在白貓頸間,“趕明兒你替我去請安,就說本才人醉臥荔枝堆了。”

晨光爬上窗欞時,冬葵發現妝奩底層暗格塞滿杏仁酥,茜色裙裾襯裡繡著歪歪扭扭的符咒——細看竟是“逢凶化吉”西字,拿銀線勾成錦鯉躍水的模樣。金絲繡的浪尖兒在晨光下粼粼泛光,倒似御花園荷池裡被風吹皺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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