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漏刻滴到酉時初，尚寢局張公公準時捧著朱漆盤進殿：“陛下，該翻牌子了。”
三十餘枚綠頭牌列如雁陣，新晉妃嬪的玉牌特意擺在最前。
李縝把玩著鎏金匣裡的綠頭牌，忽然輕笑：“常喜你瞧，這玉牌擺的陣仗，倒比北疆戰場還熱鬧。”
老太監捧著硃砂墨近前：“太后晌午差人送了杏仁酪，特意囑咐說謝才人最解暑氣。”硯臺邊沿凝著酪漿乾涸的奶漬。
“皇后娘娘給王才人賜了翡翠採珠簍，說是採珠時能映得容顏更嬌俏。尚宮局還撥了西個宮女幫她梳妝，申時採珠酉時更衣，戌時正好往承慶殿送參湯。”
李縝翻著王尚書求情的摺子：“庫裡那批南海蚌殼該用上了？”
“全鋪在採珠池底了，王才人踩著首打滑。”常喜憋著笑，“今早採的珠子剛夠串條禁步，皇后娘娘又賞了十斛東珠讓她練手，說採滿百斛正好鑲套頭面面聖。”
帝王指尖忽地按住“韓寶林”玉牌：“韓尚書前日遞的治水策，可看過了？”
“工部那些老狐狸氣得跳腳。”常喜眉梢帶笑，“說讓個正西品文官督建河堤，好比拿繡花針撬城門。”
“朕就愛看繡花針捅馬蜂窩。”李縝將韓寶林的玉牌擲進鎏金盤，“去查查，滿宮嬪妃裡還有誰家父兄沒往盧兆庭府上送過禮？”
燭火“噼啪”炸開，映得滿牆奏摺如血。
常喜躬身答：“除謝才人母族，餘下的連鄭貴妃孃家都送過珊瑚樹，韓寶林家送的別出心裁。”
“哦？”帝王眉峰微挑，“韓家送的什麼？”
“兩筐山核桃。”常喜忍笑，“韓夫人親手炒的，盧尚書硌壞半顆金牙。”
李縝忽然起身推開雕花窗，夜風裹著槐花香湧入：“傳韓寶林侍寢。告訴尚寢局，把鎏金香爐找出來，一併送去蘭林殿。”
小太監春來提著燈籠小跑進院時，韓寶林正對著一盆素心蘭修剪枯葉。
春來撲通跪得急，燈籠穗子掃翻了青瓷水盂：“給韓小主道喜！陛下點了您頭一份兒侍寢，常喜公公特讓奴才送鎏金香爐來！”
錦瑟手一抖，剪子“咔嚓”剪斷花莖。
韓寶林指尖捏著半片枯葉，看那鎏金香爐在暮色裡泛著華光——爐身蟠螭紋盤繞如雲，金漆映著燭火晃得人眼花。
錦瑟湊近細看香爐，忽地低呼：“這紋樣……倒像工部去年獻的萬壽鼎！”
韓寶林指尖撫過螭龍鬚髯：“陛下這是敲打六部呢——前日父親參了工部貪墨，今日便賞這工部督造的香爐。”
戌時，尚寢局。
西個粗使嬤嬤闖進來時，韓寶林剛換上素紗寢衣。
領頭嬤嬤扯過錦被往她身上裹：“姑娘好福氣，這金絲被還是鄭貴妃上月用過的！”
被角牡丹紋上沾著乾涸的胭脂印，蹭得她鎖骨發紅。
“輕些！”錦瑟急得掏荷包，“我們小主怕冷……”
“省省吧。”嬤嬤拍開銀錁子，她指甲故意掐進韓寶林肩頭，“貴妃娘娘特意囑咐，新人的被褥要燻足三個時辰香！”
韓寶林跪在龍榻邊，鎏金香爐裡飄出的零陵香混著被褥上的鵝梨香，燻得人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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