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含元殿的百鳥朝鳳毯時，婉才人鬢角的素銀簪己換成御賜的鎏金步搖。
麗婕妤的團扇“啪”地拍在青玉案上：“喲，婉才人這金步搖晃得人眼暈，倒比貴妃娘娘的九尾鳳釵還氣派！”
鄭貴妃丹蔻指甲劃過茶盞邊沿：“本宮懷大公主時，陛下不過賞了對翡翠鐲。”
她捏著掌中核桃，“哪比得上妹妹福厚，侍寢一夜就換了滿腦袋金玉。”
王才人倏地指向婉才人：“姐姐這裙上銀線繡的洛河紋，莫不是用尚宮局剋扣我們的金絲改的？”
“妹妹慎言。”皇后輕叩九鸞護甲，“婉才人父兄治水有功，這紋樣是陛下親賜的恩典。”
她忽地蹙眉，“只是這銀線配金飾……松月，去取本宮那匣東珠來，給婉妹妹壓壓俗氣。”
錦瑟扶著搖搖欲墜的主子謝恩，忽見珠簾外閃過尚食局太監的身影。
婉才人接過東珠匣的瞬間，腥甜首衝喉頭——匣底墊著的竟是她幼時最懼的杏仁粉。
“嬪妾謝娘娘賞……”婉才人強嚥反胃，額角冷汗浸溼步搖流蘇。
麗婕妤突然傾身扯她衣袖：“哎呀，婉妹妹怎的沾了滿身香灰？”指尖暗力劃過小腹，“莫不是甘露殿的龍榻硌著了金貴人？”
殿外忽傳來謝書筠的笑語：“冬青你瞧，尚食局往蘭林殿送的核桃露都結蛛網了！”
她拎著黏滿黃連渣的食盒晃進來，“貴妃娘娘宮裡的蜘蛛可真勤快，半日功夫就織出金絲被似的網子！”
皇后驀地沉臉：“謝才人禁足期間擅離……”
“嬪妾來領罰呀！”謝書筠笑嘻嘻捧出碎成八瓣的瓷枕，“太后賞的冰裂紋枕被雪團兒撓壞了，特來求娘娘賜個草編的，省得那狸奴總惦記著抓金線。”
滿殿死寂中，婉才人腕間白玉鐲忽地滑至小臂，露出寸許凝脂肌膚。
常喜公公恰在此時唱報：“陛下口諭，婉才人之父韓仲卿治水有功，賜紫金魚袋——”
鄭貴妃的九尾鳳釵應聲而斷，翡翠碎片正巧濺入食盒。
謝書筠蹲身拾起沾著杏仁粉的翡翠渣：“嬪妾瞧這碎玉鑲在東珠上，倒像洛河堤壩的碎石護坡，婉姐姐好福氣呀！”
謝書筠話音方落，鄭貴妃的護甲己深深掐入檀木案，卻在對上皇后冷肅目光時生生止住話頭。
謹修媛張了張嘴正要譏諷，忽見常喜公公袖中滑落半枚鎏金核桃——正是昨夜皇帝把玩過的零嘴，霎時白了臉色。
“謝才人禁足期間私出，罰俸三月。”皇后指尖輕點案上碎瓷片，“再碎個汝窯花瓶，便去暴室編十年草蓆。”
“嬪妾這就回宮面壁！”謝書筠拎著冰裂紋瓷片倒退著往外走，臨到殿門突然衝婉才人眨眼，“婉姐姐記得給我留碗核桃露，雪團兒最愛拿杏仁渣磨牙！”
鄭貴妃盯著婉才人腕間玉鐲，忽見玉鐲上的星點硃砂色——原是皇帝昨夜批摺子時沾的印泥，生生嚥下喉間咒罵。
“都散了吧。”皇后撫過翟衣上的孔雀翎，“婉才人留下抄錄《女誡》，用尚宮局新調的紫雲箋。”
她忽然輕笑，“這箋紙浸過洛河水，韓尚書見了定欣慰。”
眾妃行禮告退時，謝書筠在廊下衝波斯貓學狗叫。貓兒炸毛竄進轎輦，抓花了鄭貴妃新染的蔻丹。
婉才人垂首研墨，聽著殿外此起彼伏的驚叫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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