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香殿的波斯絨毯浸滿碎瓷渣，鄭貴妃扯斷第九根九尾鳳釵流蘇：“本宮當那韓氏己是狐媚子，如今又來個裝痴賣傻的！”
丹蔻指甲掐進檀木案三寸深，驚得鎏金燭臺爆出青煙。
紅菱捧著冰裂紋瓷盞的手首抖：“娘娘消消氣，尚食局新貢的櫻桃畢羅……”
“賞她了！”鄭貴妃將甜酪潑向竹韻齋方向，琉璃碗在廊柱撞出淒厲脆響，“把去年醃的苦杏全送去，就說本宮疼惜宜妹妹嗓子金貴！”
紅菱盯著廊下玩布老虎的大公主，汗珠滑過新敷的珍珠粉：“不若…不若說小殿下染了風寒？陛下半月未見公主……”
“你當本宮是王才人那蠢貨？”鎏金護甲劃過紅菱手背，拖出細長血痕，“上回大公主咳兩聲，陛下轉頭就賞了溫昭容半匣東珠！”
她突然撫過平坦小腹，“新人若懷上龍胎……”
銅鏡映出眼角細紋，鄭貴妃猛然攥緊青玉滾輪。
紅菱會意地捧來鎏金匣：“尚寢局新調的合歡香，說是比婉才人用的鵝梨帳中香更……”
“蠢材！”鄭貴妃掀翻香匣，瑪瑙珠滾進熏籠燃起詭異紫煙，“韓氏侍寢那夜本宮用過此香，反惹得陛下三日未踏足承香殿！”
暮色漫過九曲廊時，大公主腕間金鈴忽地斷裂。
鄭貴妃俯身拾珠，瞥見女兒衣襟沾著霞影紗碎屑——分明是宜寶林今晨請安時佩的禁步流蘇。
“更衣。”她突然將五色縷纏進女兒雙丫髻，“去太極宮送甜湯，就說……”
鎏金護甲掐碎半塊杏仁酥，“說是大公主親手做的，孝敬父皇。”
太極宮的更漏滴到酉時三刻，常喜捧著鎏金纏枝紋食盒近前：“陛下，承香殿送來杏酪冰碗，說是大公主親手調的。”
李縝揭開玉蓋，蜜漬櫻桃上凝著薄霜，銀匙邊沿沾著抹胭脂色——分明是鄭貴妃慣用的口脂。
他指尖撫過食盒暗紋，忽聞外間傳來脆生生的童音：“父皇！父皇看我的蝴蝶佩！”
大公主攥著半塊霞影紗衝進殿，腕間金鈴隨動作亂響。
李縝俯身抱起女兒，瞥見她肘彎處未擦淨的硃砂痕：“阿鸞又淘氣，把尚寢局的印泥當胭脂？”
“是母妃畫的小紅花！”女童晃著鎏金瓔珞項圈，“母妃說父皇見了紅疹子定會心疼……”
常喜猛地咳嗽兩聲，大公主慌忙捂住嘴。
李縝眼底掠過寒芒，卻將女兒舉得更高：“今夜朕考校阿鸞的《急就章》，背得好便賞你騎白玉鞍的小馬駒。”
承香殿的連枝燈燃到三更天，鄭貴妃撫著女兒熟睡的面龐，忽見鏡中映出玄色龍紋。
她丹蔻指甲掐進掌心，轉身己換了副溫婉腔調：“陛下瞧阿鸞新換的牙，太醫說……”
“貴妃。”李縝截住話頭，指尖掠過鎏金燭臺爆出的燈花，“上月掖庭報損的霞影紗，倒比蘭林殿用去的多三匹。”
鄭貴妃的九尾鳳釵流蘇亂顫，忽聞外間傳來琉璃的撓門聲。大公主夢中囈語：“小貓要吃杏仁酥……”
帝王眼底堅冰稍融，伸手掖好錦被：“明日讓尚食局送十籠櫻桃畢羅，給阿鸞配藥膳。”
他起身時龍袍掃落合歡香爐，驚起滿殿浮塵，“貴妃早些安置，朕回承慶殿批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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