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慶殿內龍涎香沉，李縝將洛南糧倉的奏摺擲於案頭：“謝淮年倒是會收買人心。”
他摩挲著鎏金鎮紙上“萬民傘”的刻紋，眼底晦暗不明。
常喜躬身遞上茶盞：“太后晨起又派人去了聽雨閣，謝才人推說染了風疹......”
“風疹？”帝王忽地輕笑，驚得茶湯泛起漣漪，“她倒比謝家那群老狐狸聰明。”
鎏金護甲劃過奏摺上“儲糧百萬石”的字樣，在硃砂批紅處留下道猙獰裂痕。
老太監覷著皇帝神色，低聲補了句：“皇后娘娘方才遣人來，說王才人新排了綠腰舞......”
“擺駕立政殿。”李縝起身時冕旒亂晃，十二玉藻遮住譏諷眸光，“總該讓王家看看，孤的丹墀容得下百花爭豔。”
承恩殿內，王才人腰間的翡翠禁步己亂了七次拍子。
李縝撫掌輕笑：“賞！把前朝貢的鎏金錯銀箸送來，賜王才人今晚甘露殿侍寢。”
菱花窗外更漏將將滴過酉時，玉露提著裙襬慌慌張撞進聽雨閣：“小主！王才人剛被抬去甘露殿侍寢了！”
她鬢角鬆脫的海棠絹花隨喘息亂顫，“元德公公說陛下誇她新染的蔻丹鮮亮，這、這要是有了恩寵......”
謝書筠懶洋洋往魚池拋了顆鹽漬梅核，驚得錦鯉擺尾攪碎一池霞光：“急什麼？左右不過是他借東風壓西風，咱們看熱鬧罷。”
卯時的晨光漫過九鸞銅鏡，皇后撫著鳳冠垂珠的手頓了頓。
鎏金步搖在鏡中映出謙美人鬢邊的金絲牡丹簪——正是三年前她封后時戴過的舊樣。
“娘娘該歡喜才是。”松月捧來翡翠禁步，“謙小主晉封，總好過讓謝家......”
“謝家？”皇后忽地掐斷金絲線，線頭如蛇信纏住禁步上的東珠，“你當陛下真瞧得上王家？”
鎏金護甲刮過彤史冊上“謙美人”三字，硃砂碎屑簌簌而落，“‘謙’——鈍刀子割肉才最疼呢。”
松月捧著翡翠禁步的手一抖：“這封號原是美譽......”
“美譽？”皇后忽地嗤笑，鳳冠垂珠撞出冰稜似的響，“太液池的棠梨開得再盛，一場暮雨便碾作塵泥。”
她指尖挑起謙美人的綠頭牌，殷紅硃批浸透金絲楠木，“陛下這是往王家門楣釘軟釘子，偏那蠢貨當是鑲了金。”
菱花窗外掠過灰雀，銜著片褪色的霞影紗。
皇后撫過自己當年封后時得的“德”字玉印，印紐處赫然有道陳年裂痕：“本宮倒要看看，這‘謙’字能讓她風光幾時。”
承恩殿那廂，謙美人正翹著染蔻丹的指尖點算賞賜。
鎏金匣裡十二對玉鐲映著霞影紗，活像尚食局新蒸的糖纏金絲卷。
御花園的連理枝篩下碎金似的春光，謙美人撫著新賜的霞影紗披帛，翡翠禁步撞出清越聲響。
忽見婉才人捧著琴譜轉過牡丹亭，她丹蔻指甲倏地掐斷半開的海棠苞。
“婉妹妹這禮數越發潦草了。”謙美人鞋尖碾過飄落的琴譜，“見著本小主竟不避讓？”
婉才人垂首福身：“嬪妾眼拙，未瞧見謙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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