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底的御花園浮著層薄薄柳絮，牡丹叢前支起十二扇紫檀雕花屏風。
新晉宮嬪們鬢邊的絹花己從三月裡的垂絲海棠換作淺紫芍藥，連禁步珠串都添了暮春的溫潤光澤——
只謝書筠腰間蹀躞帶仍缺著三顆玉珠，鬆垮系在十二破留仙裙上。
“諸位妹妹且看這株二喬牡丹。”皇后撫過翟衣孔雀翎紋，指尖點在並蒂雙色花苞，“倒似宜寶林與婉才人，一株雙姝，各領風華。”
“娘娘慧眼如炬。”江充儀輕移蓮步，月白披帛掃過滿地落英，“只是這滿園芍藥再豔，又怎及宜妹妹的蘭香、婉妹妹的竹韻？”
她指尖掠過溫昭容案前冷透的杏仁酪，“聽聞溫姐姐調了三次的螺子黛都畫不出遠山眉，麗妹妹的金絲牡丹裙都壓了箱底——尚服局新制的料子，可全緊著二喬牡丹開呢。”
謹修媛的金粟紋步搖掃落幾片芍藥瓣，鎏金護甲勾起謝書筠的灰披風：“謝妹妹這鵪鶉似的打扮，倒襯得牡丹叢愈發鮮亮！”
“嬪妾這是效仿陶潛公採菊東籬呢。”謝書筠蹲身去接飄落的柳絮，袖口滑出半塊椒鹽酥，“鵪鶉雖拙，勝在活得自在——總比學那畫眉鳥，日日替旁人唱讚歌強些。”
趙琉毓突然從連理枝後轉出，石榴裙襬掃得落英紛飛：“謹修媛娘娘好眼光！昨兒尚食局還剋扣了謝妹妹的杏仁酪，說是要留著金絲燕窩給二公主燉甜湯——”
她故意扯松腰間新得的鎏金禁步，“謝妹妹這灰雀羽披風雖簡樸，倒比某些人滿腦袋金玉瞧著清爽！趕明兒我讓御馬監獵些白狐，給各宮姐妹都添點野趣！”
麗婕妤的瑟瑟石禁步撞出叮咚響：“要論野趣，當屬敏才人這漠北貢石禁步。只是謝妹妹這素銀簪......”
她丹蔻指甲虛虛劃過謝書筠鬆散的髮髻，“倒似從冷宮樑上扒下來的舊貨！”
“麗姐姐眼毒！”錢才人掩唇輕笑，“國公府上月剛得了御賜金絲楠木匾，怎麼謝姐姐連支鎏金釵都......”
滿園目光霎時聚來。謝書筠慢悠悠嚼著青梅，忽將梅核彈向石案：“嬪妾愚鈍，總把九鸞冠當鹹菜罈子蓋。”
果核正巧撞翻謙美人案頭的糖漬楊梅，“倒是謙姐姐這鎏金銀箸插楊梅，比尚食局的竹籤雅緻多了。”
皇后護甲輕叩青玉案，驚飛架上的白鸚鵡：“謝才人雖病癒不久，前日獻的《藥師經》倒頗得太后娘娘愛重。”
她眼風掃過眾妃新裁的春衫，“尚宮局呈話說你的玉牌浸了薄荷香，本宮特意添了十卷《女則》......”
“娘娘仁慈！”謙美人指尖撫過霞影紗流光溢彩的流蘇穗子，故意將三寸長的金絲瓔珞晃到謝書筠眼前，“獨謝妹妹的聽雨閣清靜——”
她忽然掩唇輕笑，“莫不是雪團兒把恩寵都叼去墊貓窩了？”
陳賢妃的翡翠護甲刮過青瓷盞：“要說風頭最盛，當屬謙妹妹。頭一個得封美人，這‘謙’字封號......”
她輕笑瞥向謝書筠褪色的長命縷，“倒比謝妹妹的錦鯉紋裙更襯聖心。”
簷外驚雀掠過琉璃瓦，謝書筠起身時灰披風掃落滿地梅核：“賢妃娘娘提點的是。”
她朝皇后盈盈一拜，“嬪妾往後定當以謙美人為範——”指尖掠過《女則》封皮，“把這‘謙’字抄滿百遍，貼在床頭當日頭曬。”
“謝才人這張嘴，倒比尚儀局的教引嬤嬤還利索！”鄭貴妃掐碎蜜餞櫻桃，“聽聞你父兄在朝堂......”
“貴妃。”皇后突然展臂露出孔雀翎紋金繡，“謝才人既有心，本宮便賜你鎏金纏枝鏡一架。”
她丹鳳眼掠過錢才人腕間淤青，“望諸位謹記，雨露均霑方是後宮之福。”
謝書筠俯身謝恩時，鏡面正映出錢才人新染的蔻丹開裂。
她忽地輕笑：“嬪妾定當效仿錢妹妹，將‘雨露均霑’西字——”指尖撫過鏡緣螭紋，“刻進這纏枝紋裡，日夜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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