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從殿外跑來,在常喜耳邊低語了幾句。
常喜臉色微變,立刻上前稟報:
“陛下,剛得的訊息。太后娘娘派佩蘭姑姑去了掖庭暴室,傳太后口諭:
敏才人趙氏,案情未明,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其父有功於朝廷,命掖庭局不得再行拷掠,予以醫治,供給飲食,靜候陛下與賢妃查明真相。”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瞬間點燃了李縝心中壓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失望!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難怪謝書筠匆匆去了太后那裡!難怪玉露剛才支支吾吾!
她根本不相信他會看顧趙琉毓!她根本不相信他所謂的“自有分寸”!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能救趙琉毓的,不是他這個夫君,不是他這個皇帝,而是她背後的謝家!
是她那位手握重權、在後宮翻雲覆雨的姑母!
“呵……”李縝發出一聲極輕、卻冰冷刺骨的冷笑,臉上的焦灼、擔憂、疲憊瞬間褪去。
只剩下一種被深深刺傷的、混雜著憤怒與失落的晦暗不明。
他想起自己方才還想著要親自來安撫她、向她解釋……多麼可笑!多麼自作多情!
泉生的事給她留下了陰影?是,那陰影讓她從此只信謝家,不信他李縝!
“朕……明白了。”李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他看也沒再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玉露,目光投向聽雨閣深處那扇緊閉的內室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那個此刻正在太后羽翼下尋求庇護的女子。
“她終究……是姓謝。”這句話輕飄飄地從他口中吐出,帶著無盡的諷刺和心灰意冷。
他既生氣於她的不信任,更傷心於她毫不猶豫地投向太后的陣營,將他置於一個尷尬、甚至是被算計的位置。
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試圖解釋的衝動。
最終,李縝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再踏入內殿一步的意思。
他冷漠地轉身,玄色龍袍在昏黃的燈光下捲起一陣寒風,聲音毫無波瀾地丟下一句:
“回甘露殿。”
隨即,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聽雨閣,再也沒有回頭。
留下玉露癱軟在地,和常喜那充滿憂慮的嘆息,在寂靜的聽雨閣中無聲迴盪。
折騰了一天,心力交瘁的謝書筠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終於回到了聽雨閣。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