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初秋的風掠過庭前的石榴樹,幾片葉子打著旋落下,帶著一絲蕭瑟。
立政殿內的陰謀,卻如同毒藤,在暗處悄然滋生蔓延。
棲雲軒內瀰漫著淡淡的藥香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沉悶。
徐美人倚在窗邊軟榻上,指尖捏著一根細針,心不在焉地繡著一方小小的肚兜,針腳卻遠不如往日細密。
腹中的孩兒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沉重的負擔。
梁太醫例行前來請平安脈,手指搭在徐美人纖細的手腕上,眉頭微蹙,眼神閃爍。
“小主脈象虛浮,氣血兩虧,還需靜養,萬不可勞神。”
梁太醫收回手,語氣平板無波。他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徐美人腕間那抹溫潤的青碧色,正是謝書筠所贈的青玉鐲。
“微臣想起尚藥局還有一味急需的藥材要處理,先行告退。後續調理方子,微臣讓小徒林醫士留下斟酌。”
說罷,不等徐美人回應,便匆匆起身離去,留下一個眼神躲閃、略顯侷促的年輕醫士——林太醫。
林太醫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收拾藥箱,嘴裡無意識地低聲嘟囔著:
“……那鐲子……看著就不對勁……顏色發暗……絲絛裡怕不是藏了東西……害人啊……可憐……”
聲音雖小,卻像驚雷般炸在正端著茶盞進來的采薇耳中!
她手一抖,茶盞險些脫手,一個箭步衝到林太醫面前,聲音因驚懼而拔高:
“林太醫!你剛才說什麼?什麼鐲子不對?藏了什麼?害誰?!”
林太醫嚇得一哆嗦,藥箱都差點掉地上,臉瞬間煞白,連連擺手:
“沒……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采薇姑娘你聽錯了!”
“我聽錯了?!”采薇又急又怒,一把抓住林太醫的衣袖,眼神銳利如刀。
“事關小主安危和龍胎,你休想糊弄!快說!你剛才嘀咕的鐲子,是不是小主手上這個?它有什麼問題?!”
在林太醫驚恐的眼神和采薇的咄咄逼問下,那點可憐的定力瞬間瓦解。
他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著,終於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道:
“……采薇姑娘,我……我瞧著那鐲子的絲絛……顏色深得有些怪異……不像是普通的絲線……倒像是……
像是被藥汁浸透久了……那味道……隱隱約約……像是……紅麝香!
那可是……那可是最傷婦人根本,能令胎兒不保的虎狼之物啊!小主日日戴著……這……這胎象怎能安穩……”
他飛快地說完,像甩掉燙手山芋一樣掙脫采薇的手,抱起藥箱就往外跑,只留下一句帶著無盡惶恐的尾音:
“千萬……千萬別說是我說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走了!”身影狼狽地消失在門外。
采薇僵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內殿,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