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時分,太液池西岸的浮碧亭掩映在一片木芙蓉花叢之中。
木芙蓉開得正盛,粉白嫣紅的花朵層層疊疊,大如碗口,密匝匝地綴滿枝頭。
有的半開,花瓣邊緣微卷,像少女含羞的裙襬;有的全開,露出金黃色的花蕊,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一株株木芙蓉臨水而生,枝條斜斜地探向池面,花瓣落在水面上,隨波輕輕盪漾,引來幾尾錦鯉探頭啄食。
秋風拂過,花枝輕顫,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花香,不濃不烈,恰到好處。
遠處的九曲廊上爬滿了枯藤,襯著這一片花團錦簇,倒有了幾分秋日的蕭瑟與繁盛交錯的意趣。
浮碧亭內,石桌上擺著幾碟茶點。
一碟桂花糕,糕體雪白,上面撒著金黃的桂花碎,甜香西溢;
一碟菊葉酥,酥皮層層分明,咬一口便簌簌掉渣,內餡是清甜的菊花蜜;
一碟秋梨酪,淡黃色的膏體盛在白瓷小盞裡,上面點綴著幾粒枸杞,爽口潤肺;
另有兩盞菊花茶,花瓣在水中舒展開來,茶湯清亮,熱氣嫋嫋。
熹美人坐在亭中,穿了一件銀紅色的窄袖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纏枝花紋,襯得她膚色白皙,眉目明豔。
她的髮髻高高挽起,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垂下的流蘇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
雖然面色還帶著幾分蒼白,但那股張揚明豔的氣質依舊藏不住,像一團火,哪怕燒得不夠旺,也依舊灼人眼目。
穆美人坐在她對面,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淡青色薄紗長衣,衣袂飄飄,清冷出塵。
她的髮髻簡單,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耳上墜著小小的珍珠墜子,整個人像一株開在深谷中的蘭草,不爭不搶,自有一種疏離的美。
她的五官精緻而不張揚,眉眼間帶著幾分天生的冷淡,嘴角微微彎起時,那笑意也像是隔了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熹美人率先開口,笑道:“穆姐姐願意賞臉,驚鴻很高興。今日雖然只我們二人,但風景獨好,亦自在。”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驚鴻早聽聞姐姐神仙氣質,卻擔心姐姐嫌棄,未敢打攪。
如今陛下帶著眾姐妹秋獮,妹妹好生孤寂,思來想去,還是姐姐沒有爭寵好事的心思,偏安一隅,妹妹放心交往。”
穆美人淡淡一笑,那笑意清淺,像是秋風吹過湖面泛起的細微漣漪:
“妹妹灑脫心性,清梧亦豔羨。閨中便想著結交了,可惜一首錯過,如今也算不錯。”
熹美人聽她這般說,笑意更深了幾分,又給她斟了一杯茶:“姐姐不嫌我冒昧便好。這浮碧亭的木芙蓉開得好,正合姐姐的氣質。”
穆美人低頭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兩人又寒暄了一番,說著宮中的瑣事、各自的喜好,氣氛倒是和諧。
熹美人說起自己從前在家中時也種過木芙蓉,只是北地的花開得不如宮中的繁盛;穆美人便接了話,說起南方的芙蓉品種,花瓣更大,顏色也更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