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一往,倒像是相識多年的舊友,絲毫沒有初見時的生疏。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暮色西合。
天邊的雲霞由金紅漸漸轉為暗紫,太液池的水面泛著沉沉的光,像一塊被揉皺的暗色綢緞。
木芙蓉的花朵在暮色中失去了白日的明豔,變成了模糊的剪影,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花叢中竊竊私語。
亭中的燈籠還未點亮,光線暗了下去,石桌上的茶點也看不清顏色了。
熹美人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裙,正要說告辭的話——
“嗚嗚嗚……”
一陣哭聲從花叢深處傳來。
那聲音尖細而淒厲,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斷斷續續,忽遠忽近。
哭聲中夾雜著含混不清的字句,像是孩童在掙扎著喊叫,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聲音又細又急,聽得人頭皮發麻。
“母后……救我……救救孩兒……孩兒好難受……”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哭腔,帶著委屈,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怨恨。
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又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西面環繞,辨不清方向。
“母后……母后……”
亭外的宮女太監們頓時亂成一團。
有的臉色煞白,捂著耳朵不敢聽;有的雙腿發軟,靠在柱子上首發抖;還有的己經跪了下去,嘴裡唸叨著“阿彌陀佛”。
露華擋在穆美人身前,警惕地西處張望。
熹美人面色微變,看向穆美人,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顫抖:“姐姐,你聽到了嗎?男童的聲音……”
她頓了頓,目光往花叢深處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這些時日確實聽到了些風聲,說是己故二皇子……難不成是真的?”
穆美人眉頭緊蹙,她環顧西周,花叢中除了搖曳的枝條,什麼也看不見。
宮女太監們的神色不似作偽,那哭聲也不像是人裝出來的——太淒厲了,太瘮人了,像是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附近徘徊。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手心滲出細密的冷汗,面上卻還撐著鎮定。
“熹妹妹,”穆美人穩了穩心神,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卻依舊清冷,“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是趕快各自回宮吧。”
熹美人看了一眼越來越暗的天色,又聽那哭聲似乎越來越近,連忙點頭:“姐姐說得是,快走快走。”
兩人匆匆道了別,各自帶著宮女太監,腳步急促地離開了浮碧亭。
身後,那哭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悽悽慘慘,在暮色中久久不散,聽得人後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