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知道了。”信陽揚了揚眉：“再說，就算真是金鑾殿，本郡主又不是不曾踏足。”
說著，她朝身後婢女擺了擺手：“外祖母記掛你身子孱弱，特意命我送些滋補的湯羹過來。”
“這般小事，怎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七皇子抬眼望向信陽，唇邊漾開一抹清淺雋秀的笑意：“我猜，淑妃娘娘又往壽康宮探望皇祖母去了？”
話音剛落，信陽便毫不客氣尋了石凳落座，半點沒有告辭的意思。
“可不是，她拉著外祖母絮絮哭訴大皇子處境艱難，翻來覆去一套說辭，我聽得頭都發脹，索性藉機溜出來躲清淨。”
信陽自幼長在壽康宮，時常伴在太后身側。
即便早己及笄，每月依舊有數日留宿宮中。
近兩年太后鳳體日漸衰弱，她出入壽康宮的頻次，便愈發多了。
七皇子在她對面緩緩坐下，轉頭吩咐一旁內侍：“去沏一壺蒙頂石花。”
“還是你這裡的蒙頂石花最為醇香。”信陽眉眼舒展，笑意明快。
一如她腰間香囊上盛開的蜀葵花，生命力旺盛、熱烈。
七皇子指尖輕輕捻著衣料，語氣帶著幾分遲疑，主動開口：“方才那隻雀鳥……並非我生性狠心，只是它、它……”
他一連兩個“它”字滯在喉間，半晌也尋不出妥帖的說辭。
說到底，他就是私心作祟，心底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心思。
信陽垂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順嘴接了句：“不就是自個兒身子弱，太醫診治這麼多年依舊不見起色，故而見不得那鳥兒還有機緣受人照拂、得以重獲生機罷了。”
一語落地。
周遭空氣驟然死寂。
七皇子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蒼白得近乎透明。
侍立的內侍見狀，又急又怕。
郡主嘴下留情啊，他家殿下這副身子骨，真能被氣昏過去的。
可信陽彷彿渾然不覺這凝滯壓抑的氣氛，抬眸望向怔忡不語的七皇子，語氣依舊平平淡淡，不見半分鋒芒，好似方才只是隨口閒談：
“人同禽鳥，境遇大抵相通。只是殿下將自己困在命數二字裡，未免太早了些。”
七皇子聽見自己呼吸從未有過的急促，指骨死死攥緊，喉間擠出壓抑的氣聲。
“從出生到如今，整整十八年，日日困於病痛折磨之間，這還算早？”
一絲涼薄的自嘲漫上唇角：“我不認命又如何，上天何曾給過我選擇的機會，我若是能擁有一副康健體魄……”
“怎麼沒給？”信陽眉頭一蹙，出聲徑首將他打斷：“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選擇。”
七皇子心頭翻湧萬千思緒，想要開口辯駁。
他想說，你根本不懂這份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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