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處遠不止這些。”信陽緩緩道：“正因你常年病弱，諸位皇子皆不將你視作威脅，與你相交之時，天然少了許多猜忌傾軋。”
“就算體魄強健如大皇子，又能怎樣？一言不合，便可被陛下廢黜囚禁，此時此刻，他生母尚在壽康宮哭訴。”
“反觀容妃娘娘，正歡歡喜喜為你挑選正妃。”
七皇子抿緊雙唇：“你……”
“你心裡想著，我自幼體魄強健，自然無從體會你的苦楚。”
七皇子兩次想要辯解，話頭皆被截住，心口莫名堵悶。
信陽淡淡一聲笑：“那我還想問，你從出生起就是皇子，有考慮過旁人的苦麼。”
“農民出生就只能靠一把力氣在地裡刨食，商人自幼也要習得一身走南闖北的看家本事，多少寒門子弟更是終日奔波只求溫飽，寒窗苦讀幾十載方能有一線機緣出人頭地。”
“入伍從軍，更是拿命在搏功名。”
想起混跡徵西軍營那一個月的艱辛苦楚，和入目血色，屍橫遍野，信陽深深吸了口氣，才繼續說。
“便是舅舅膝下幾位金枝玉葉的公主，不照樣一大半都逃不過和親的命運？”
七皇子心口微震。
厚厚的狐裘大氅之下，脊背微微發僵，一時無言反駁。
信陽望向不遠處的地上，受傷的鳥雀兒正躺在那，西周飛圍過來幾隻它的同伴。
正爭先恐後意圖用翅膀、鳥喙把那隻傷鳥帶起來。
“自由飛翔的鳥兒，依舊要為了生計不眠不休地趕路遷徙。”
“人各有命數這話誠然不假。可老天既然生你這一場，總歸該有屬於自己的活法。”
“鬱鬱而終是一生，坦蕩歡愉亦是一生。”
信陽收回目光，語氣稍稍緩和：“我若是你，都這副身子了，自然想做什麼做什麼，哪有這麼多顧慮，反正舅舅也好，未來……”
七皇子眉心一動，提醒：“謹言慎行。”
“就未來你兄弟之一。”信陽摸摸鼻尖：“眼見你一身病痛纏綿，只要不落到謀反弒君的地步，無論犯下何等過錯，大都會對你輕拿輕放。”
她說完皺起眉頭，眼珠轉了轉，苦思冥想，喃喃自語：“就好似從前師傅說過的，那句古話，怎麼說來著……”
七皇子語聲清淺：“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信陽豁然記起，脫口而出：“破罐子破摔。”
兩道聲音驟然一同響起。
庭院之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春風掠過枝頭，落下幾片細碎葉子，西下悄無聲息。
笑容頓時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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