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盛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他看向身側沉默的蕭懷昱,這個剛剛蕩平北境匪患、立下赫赫戰功的兒子,脊背依舊挺首,只是周身那股鋒銳逼人的銳氣,悄然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落寞。
也是,大好兒郎正是龍精虎猛的年紀,誰遇上這種糟心事心裡不難受。
慶幸的是,只是幾年光景,並非徹底斷了子嗣緣分,尚有轉圜餘地。
他一回頭,對上蕭懷昱的眸子,對面的人朝他扯出淡淡一個笑:“父皇不必擔憂,只是聽著嚴重罷了。”
聽聽,都把老五逼得變懂事了。
非但一絲怨言也沒有,還反過來體貼寬慰他這個老父親。
一把握住蕭懷昱的手,輕輕拍著:“唉!你受苦了!”
“……兒臣不苦,父皇言重了。”蕭懷昱忍住嘴角抽搐,默默用力,將手抽出來。
順和帝也沒在意這些。
他指尖緩緩捻著腕間佛珠,溫潤檀木珠粒在指腹反覆摩挲。
沉鬱的眉眼漸漸覆上一層凜冽威壓,他側首,眸光沉沉睨向伏跪在地的秦太醫。
這是伺候太醫院他的老人了,這張嘴還是信得過的。
他開口,字字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嚴。
“日後定王的湯藥、固本滋補之方,盡數由你一手調配,旁人不得插手探問。”
順和帝語氣平淡,卻字字如磐石落地,震得秦太醫心頭髮緊。
說著,微微俯身,目光鎖住瑟瑟發抖的秦太醫,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冷意:“此事你若辦得周全妥帖,保定王身底餘毒漸清,朕保你秦家子孫三代蒙蔭。”
“可今日殿中所言之事,若敢洩露半個字,風聲但凡走漏分毫,你。”
話音稍頓,他指尖敲了兩下烏紗官帽:“就該當心了。”
秦太醫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他上下全族的腦袋都繫於帝王之輕飄飄地兩下。
不敢有半分遲疑,脊背死死貼伏地面,狠狠磕下一個重響頭:“微臣謹記陛下聖諭!必定日夜盡心斟酌藥方,悉心調理王爺身體,守口如瓶,絕不敢外洩隻言片語。”
“嗯。”
順和帝威壓盡數收斂,擺了擺手:“下去吧。”
“微臣遵旨。”
秦太醫再叩首一次,才敢提著藥箱退下。
殿門再度被內侍輕輕合上,隔絕了殿外所有聲響,偌大乾清宮瞬間落針可聞。
順和帝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始終靜默無言的蕭懷昱,眼底只剩深沉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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