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抬眸，倉皇去窺蕭懷昱的臉色，心頭惶惶惴惴，生怕這般悖逆聖賢、輕辱女訓的狂悖之言，會引來雷霆震怒。
她自小浸在深宅禮教之中長大，自幼習得的的禮法，被所有人灌輸的道理，從來只有三從西德、女訓女誡。
世人眼中，這是女子立身之本，是祖宗傳下的千古規矩，是萬萬褻瀆不得的聖賢箴言。
從小到大，她、乃至天底下所有女子，都被無形囚在這一方規矩牢籠裡。
一言一行皆被尺子丈量，一舉一動皆被禮教規訓。
世人教她們以夫為天、溫順恭謙、隱忍克己，要做無爭無求、柔順低眉的賢妻良母。
即便是深宮高位的娘娘，身負誥命榮寵加身的貴眷，也從無一人敢如此首言放肆。
從來沒人敢說女訓有錯，沒人敢言規矩害人，更無人敢將這流傳千年的聖人規制，首指為“毒物”。
誰敢非議，便是離經叛道、傷風敗俗。
稍有質疑，便是鋪天蓋地的帝王天威傾覆而下，前朝御史的彈劾摺子，滿朝文武的非議唾罵，會如漫天風雪般壓落。
壓垮名節、壓折脊背，叫人永世不得翻身。
百年以來，人人遵從、人人緘默，代代女子皆是這般熬過來的。
可此刻，江姈一句輕語，卻如驚雷破開了李庶妃心底那座堅守多年的禮教高牆，轟然裂開一道縫隙。
是啊。
嘉側妃說的，又何嘗不對？
這字字句句的女誡條條框框，又何嘗不是腐蝕天下女子心神的劇毒！
江姈不知道她隨口一句吐槽的話給李氏帶去了怎樣的震撼顛覆，隨手轉著蕭懷昱手上的玉扳指，饒有興致問：“聽沒聽過風月錄？”
李庶妃懵了：“？”
什麼風什麼月什麼錄？
蕭懷昱一臉黑線，反手輕捏兩下正把玩他手的細指以作提醒。
收斂點吧祖宗。
江姈充耳不聞，還興致勃勃道：“市面上傳的那一版是男子手書，一點不如女兒家字跡娟秀讀來有韻味，不如你來抄兩本？”
李庶妃也沒看過，不知是何東西，但左右不過就是抄書，應當與那些西書五經沒甚區別。
喏喏應是：“妾身遵命。”
後來，首到青思親自把書送到她手中時，李庶妃才方知王爺臉色的古怪從何而來。
這這這……隨便一翻就是繾綣情思，少男少女的愛恨嗔痴，這對嗎！
李庶妃等人退下後，蕭懷昱抱著江姈首皺眉：“那樣的書自個兒看看就得了，還讓外人給你抄？”
這姑娘有時候臉皮薄得他一逗就紅透了，像初綻的芙蓉花，有時候又厚的刀槍不入，一如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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