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嘲諷之餘,殷淑妃心中又隱隱憋著一股鬱氣,聽得極不是滋味。
什麼叫做“臣妾沒能管束好底下妹妹們”?
後宮高位之中,貴妃常年禮佛清修如今統管後宮、協理六宮的,是她與鄭賢妃二人,皆是陛下親旨授權,權責相當。
鄭賢妃這番話,儼然一副後宮唯她獨尊、全權管束六宮的姿態,置她這個協理後宮的淑妃於何地?
今日若是默認了這番話,日後她何以服眾,何以立足六宮?
一念至此,殷淑妃再不靜觀,當即起身行禮,不動聲色加碼,彰顯權責:“太后娘娘,儲秀宮屬西六宮管轄,麗妃這般目無孝道,臣妾日後一定多加教導宮規禮義,杜絕此類失儀之事再犯。”
邊說還邊白了鄭賢妃一眼。
想奪權?
等著吧!
鄭賢妃真是無語凝噎。
自己親兒子都被圈禁了還非得爭這一句半句的權,不知是心大還是心大。
這一句落地,徹底敲定了麗妃宮規不嚴,不孝失德的罪名。
從頭到尾,麗妃未曾再說一句逾矩之言,可身上罪責卻層層疊加。
“太后娘娘!”麗妃又急又慌,臉色煞白,連忙高聲辯解,眼底滿是惶恐委屈:“臣妾冤枉!臣妾絕無半分對太后娘娘不敬之意,求太后明察!”
殿內靜靜落落,無人附和。
頭頂上最大的兩座山聯手,誰頭鐵到為了麗妃得罪人?
麗妃這些日子常在自己宮裡拉攏、聽人追捧的幾位小才人,更是縮得比誰都老實。
太后端坐高位,將全程糾葛盡收眼底,輕輕笑了笑。
後宮妃嬪之間的唇齒是非、暗自較量,她半生見慣,素來不甚放在心上。
只是麗妃自誕下龍鳳胎之後,依仗皇帝盛寵,行事愈發張揚跋扈,全然不懂收斂,今日竟敢在壽康宮當眾搬弄是非,著實是張狂過了頭,該好好敲打一番。
太后先是淡淡掃了垂眸恭立的鄭賢妃一眼,語氣溫和讚許:“你素來純孝恭謹,侍奉哀家多年,勤勉盡心從無懈怠,你的辛勞與心意,哀家盡數看在眼裡。”
話音落,她抬手指了指一旁故作嚴肅的蕭懷昱,笑意促狹:“你方才也聽見昱兒怎麼說的了,恰逢今年皇帝派人送來的貢蜜頗豐,哀家也用不完,盡數賞你了。”
“臣妾謝太后恩賞,侍奉太后本就是臣妾分內職責,不敢言辛勞。”鄭賢妃恭謹叩謝。
退回席位之時,心底尚且暗自納悶。
她年歲漸長,素來不喜甜食蜜釀,太后素來知曉,今日怎會突然將貢蜜盡數賞賜於她。
太后安撫完鄭賢妃,又轉頭看向殷淑妃,語氣公允穩妥,安撫到位:“你協理六宮,處事公正又賞罰分明,哀家和陛下皆十分認可。”
“謝太后娘娘體恤。”殷淑妃屈膝謝恩,心頭鬱氣盡散,滿面從容落座。
最後,太后那雙看透世事的渾濁眼睛,才緩緩落定在身形緊繃的麗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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