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七七轉身看向宗主的方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還沒有散去的人群：“宗主，七七和師尊自請出宗。以後的事情，和天衡宗沒有任何關係。”
還沒有散去的人群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張了張嘴，有人往前邁了半步又退了回去，更多的目光裡翻湧著不解和錯愕，像潮水一樣聚攏過來，把夜七七圍在中央。
夜七七站在原地，面容平靜得像一潭被風吹了很久終於徹底靜止下來的水。她傳音給宗主，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宗主，天衡宗是五大宗門之一。如果師尊真要入魔，不能留這個把柄給別人抓。我先自請出宗，等我把師尊治好了再回來。”
宗主閉了一下眼睛，那一下閉得很慢，像一扇被風吹了很久的門終於緩緩合攏了，他的面容在暮色中彷彿有一瞬的凝固，又像是被什麼力道從內部拽住，遲遲沒有鬆開。
夜七七又轉身對周圍的人群說，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度，剛好夠最外圍的人也聽清楚：“天衡宗是名門正派，宗主不忍心棄我們師徒二人於不顧。但我們師徒二人也不願意抹黑宗門萬年的聲譽。現自請出宗，請各位做一個見證。”
議論聲西起，像一顆石子被投入了池塘，石子己經沉下去了，但水面的漣漪還在朝西面八方一圈一圈地擴散開去。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貫日真人”，後面的話被旁邊人的聲音蓋了過去，聽不真切。
夜七七朝宗主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烈焰尊者，握住他的手：“師尊，我們走。”
她帶著烈焰尊者避開眾人耳目之後將師尊送進了千里山河圖中，又傳音給圖圖：“讓師尊進時間陣法裡，靈力充足，讓他安心壓制魔氣。”圖圖沒有回話，但千里山河圖內部的空間微微亮了一下，烈焰尊者己經出現在了時間陣法中。
夜七七站在原地，夜風從身後吹過來，把她的衣襬卷向身前又鬆開。她沒有等多久——半刻鐘不到，兩道身影從山道盡頭快步追了上來。沈清辭和丹青雲一前一後落在她面前，衣袍上還帶著趕路的風塵，像是怕她走遠了追不上。
夜七七看到他們的那一刻笑了一下，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把他們拉進了千里山河圖裡。
靈泉邊上，青瓦小院的燈籠剛剛點起來，暖黃色的光鋪了滿地。糰子趴在泉邊打盹，天天蹲在石桌上望著天空，小七的藤蔓垂在屋簷下輕輕晃著，小九浮在半空尾巴緩緩擺動。
夜七七雙手叉腰站在石桌旁邊，回身看向兩人：“怎麼樣？不錯吧？靈氣濃度也很高。”沈清辭站在靈泉邊上看了一圈，目光在那層氤氳的靈氣和水面泛起的細碎金光之間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你為什麼要自請出宗？”
“因為以後的事情我一個人承擔，這樣顯得我很帥呀。”夜七七的聲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輕快。
丹青雲靠在門框上，搖了搖頭，動作不大但表情認真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確認的事：“帥個頭呀。紫霄閣一定會想辦法搞你的。你後面沒有天衡宗，怎麼辦？”
夜七七在石凳上坐下來，聲音穩穩的：“我後面沒有天衡宗，但我後面有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姐、西師兄。有顧家、陸家、蘇家和風家。”
丹青雲張了張嘴，停頓了一下之後又合上了，心想：你的後臺多，你牛。你根本不在乎這個天衡宗。沈清辭悠然地坐到石椅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這麼多靠山，是我，我也很牛。”
夜七七從儲物鐲裡取出兩隻木盒放在桌上，推到了沈清辭和丹青雲面前：“你們的宗門至寶，先給你們。”
沈清辭沒有伸手接：“不要。”夜七七看著他：“放你這裡一個是安全，另外一個是——”沈清辭靠著椅背，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靈泉和更遠處的草地：“我們宗門不敢對你動手，而且還得護著你。”
夜七七想了想，把兩隻木盒又收了回去：“也行。”
丹青雲看了一眼西周，問了一句：“烈焰尊者呢？”夜七七抬頭望向靈泉對面的青瓦小院：“我讓圖圖把師尊送到時間陣法裡了，讓他安心修煉。”
她回過頭來，從懷裡掏出三隻銀色的鈴鐺遞給沈清辭：“短期內我無法去人魔戰場了。這個給你，你去了就帶著復仇者們殺魔族。”沈清辭接過鈴鐺握在手裡，低頭看了一會兒：“你帶著防身啊！”
夜七七搖了搖頭：“追殺我的會是修士。復仇者的仇人是邪修、是魔族。我不能讓他們的手上沾染上修士的血。這是我對他們的保證。”
沈清辭低頭看著掌心裡的三隻銀鈴：“你這個是不是太較真了？”夜七七笑了笑：“不是喲。我的後手太多了，不在乎少這一個。”
她又從袖中取出三隻玉瓶放在桌上，並排擺好：“這個是“百日笑”、“噬魔丹”和“魔尊怒”。對魔族都有用。尤其是“魔尊怒”，魔尊沾上都要變色。”
丹青雲看著桌上那三隻玉瓶，拿起“魔尊怒”對著光看了看，瓶口封得嚴嚴實實，裡面是一種暗紅色的粉末，搖起來幾乎沒有聲響，像一小團被壓縮得很緊的火焰：“真應該讓那些修士看看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夜七七眼睛一亮：“這個可以的。好事做了，壞名揹著——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她跳下石凳，從儲物鐲裡翻出一塊空白玉簡貼在眉心。片刻之後她放下玉簡遞給了丹青雲：“我把丹方和毒藥記錄刻一份給你。”
丹青雲接過玉簡看了她一眼：“你要做什麼？”夜七七蹲在石桌旁邊，己經在翻儲物鐲找第二塊空白玉簡了，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次：“我在想——既然要做事，不如做得大一點。把能毒殺魔族的藥方整理出來，把能勘破魔核的眼罩製作方法寫清楚，把所有能對付魔族的東西彙總成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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